“我问你。”凌笃玉没回答灭，而是继续盘问刺客此次任务细节，“你们这次，一共派出了多少人？”
那刺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数字：
“四……四十六个。”
闻言，凌笃玉眉头又是一拧。
四十六个，每两人一组，那就是二十三组。
如果每组掳掠一人，最终就会有二十三名女孩会遇难！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我们每两人一组，掳一个就成！”刺客见凌笃玉不说话，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够清楚，又赶紧补充，“分头行动，得手后直接送到……”
“送到哪儿？”
凌笃玉截断他的话，刀尖往前送了半寸，抵着他的喉咙。
“老地方！”感觉自己小命不保，刺客声音颤抖，“小姐饶命！我们管那叫老地方！”
“就在…..就在法缘寺的地下密室！在都城东北角，那个半荒废的小寺庙里！”
“寺庙后院有个废弃厢房，下去就是密室！”
“小姐我全说了！我真的全说了！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话说到最后，刺客已是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凌笃玉没搭理他，而是直起身，手中弯刀慢慢垂下，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灭和启。
两人皆面无表情，但充满担忧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凌笃玉沉默了很久，久到灭以为她还在犹豫，刚要开口劝她先回去休息，等公子回来再做定夺，她却忽然沉声道：
“灭，启。”
两人同时抱拳：
“属下在！”
“如果我今天不知道这件事，那也就罢了。”凌笃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灭和启有些不安，“可现在我知道了。”
“今夜，他们就算不是每组都能得手，可按他们这熟练程度来看，我估计少说也已经掳走了十几个，甚至….二十个姑娘！”
说完，她看向窗外夜色，目光像是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素不相识，此刻却可能正在绝望中挣扎的少女们。
“我不敢去想她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凌笃玉声音轻了些，但更坚定了，“我没办法当作没听到…..没办法。”
似乎猜到凌笃玉接下来的打算，灭忙上前一步，语速极快：
“小小姐，不可冒险！”
“此事非同小可，咱们现在人手不足，对那密室内部情况一无所知，贸然闯入凶多吉少！”
“属下恳请小小姐先回房间休息，等公子回来再从长计议！”
“虽然公子在圣上身边，不过总能递出消息……”
“不能什么都靠小叔叔。”凌笃玉立即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然，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他现在在圣上跟前做侍卫，那是刀尖上行走的事儿，根本脱不开身。”
“这点事…..我自己能做主！”
随即，凌笃玉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担当：
“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说的对，咱们现在对那密室一无所知，里面到底有多少陷阱，多少人手，什么布局….皆是两眼一抹黑。”
“就凭咱们三人硬闯，能救出多少人？”
“往好里想，就算能侥幸救出几个，也抓不出幕后黑手，打不掉这个窝点，回头他们再换个地方，照样害人。”
凌笃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压进肺里，然后缓慢吐出：
“眼下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我装作被掳，深入虎穴。”
“到里面再见机行事，摸清他们底细，然后与你们里应外合，才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小小姐！”灭彻底急了，声音都拔高不少，“那里面凶险万分！”
“您若有个闪失，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还有公子那边……”
“灭。”凌笃玉盯着他的眼睛，不容置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怕…但不是怕死，而是怕做错决定，怕因此害了你们也害了那些姑娘。”
“可我想过了，这是咱们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那些女孩子，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们都有爹娘，都有家。”
“想到她们正被人像货物一样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等着被卖掉，被糟蹋，亦或者…..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心里就难受得紧！”
说到这里，凌笃玉握紧手中弯刀，低声问道：
“灭，启，你们跟不跟我干？”
灭和启对视一眼。
灭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无奈，担忧，但也看到了同样的…..敬服！
小小姐平日里话不多也不惹事，看着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可每当到了这种时候，那股子果决和担当，却比他们这些整日里刀口舔血的男人还要硬气！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属下都听小小姐吩咐！”
凌笃玉这才微微松口气，但也只是一瞬。
她立刻收起多余情绪，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尽快行动，拖得越久，那些姑娘就多一分危险。”
“灭，启，你们快把这两人的夜行衣和面罩扒下来换上。”凌笃玉指着地上那两人，对灭和启吩咐道，“他们的身材和你们差不多，穿上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灭和启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扒衣服。
凌笃玉则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身后换衣服的声音很快就停了。
“小小姐，换好了。”
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笃玉这才转回身。
此时，灭和启都已换上那两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乍一看，和地上那俩刺客没啥区别。
只是灭那双眼睛太冷太利，像刀锋，不是轻易能得藏住的。
“我装作被你们掳去的样子。”凌笃玉把弯刀插进靴筒里的暗扣上，又检查了遍袖中的短匕和腰间的暗器囊，“你们一左一右架着我，或者……扛着我也行。”
“等到了法缘寺，就说是刚得手的，要送入密室。”
“记住，见了里面的人，谨言慎行！”
交代完毕，她看向地上杀手，眼神一冷：
“至于这两个畜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