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两个年轻小伙子正蹲在地上,一个在劈柴,一个在修什么东西。看到周凛月和陈星灼,两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星灼身上。
周凛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把牛肉干递过去:“王姨,今天炸了点牛肉干,给你们尝尝。”
王姨接过一看,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你们……你们这俩孩子……”她一把拉住周凛月的手,声音都哽咽了,“上次送了那么多肉,今天又送这个……你们自己日子也不好过,老往我们这送……”
周凛月连忙安慰她:“王姨别这么说,我们日子好过着呢。都是邻居,以后肯定有事要麻烦到您的,一点心意。”
王姨抹抹眼角,把那包牛肉干小心地收好,然后拉着周凛月的手,开始絮叨起来。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介绍!”她冲那两个小伙子招手,“这是我大儿子,王洪国,在种地组的,跟我一块干活。这是老二,王洪军,在巡逻队的,老吴头他儿子就是他队长!”
两个小伙子站起身,走过来。老大王建国长得像王姨,圆脸盘,看着憨厚老实。老二王建军瘦高个,眉眼精明些,穿着巡逻队的旧制服,腰里还别着根警棍。
两人的目光——不出周凛月所料——都落在陈星灼身上。
老大王洪国看着陈星灼,憨憨地笑:“你就是陈姑娘?我听我妈说了,你们打了三头猎物,太厉害了!”
老二王洪军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打量,但更多的是欣赏:“陈姑娘,你们枪法真好。以后有机会,一起打猎?”
陈星灼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再说。”
周凛月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怎么掐陈星灼。
王姨还在絮叨,拉着周凛月的手说个不停,说的全是她两个儿子的优点——老大勤快,老二能干,都还没娶媳妇,人品好,本分……
周凛月听得头大,只能连连点头,好不容易找机会告辞。
王姨送到院门口,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小周啊,常来玩啊!家里有什么事,来喊洪国洪军帮忙!”
周凛月笑着应了,和陈星灼快步离开。
走出老远,周凛月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陈星灼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周凛月瞪她:“笑什么?”
陈星灼没说话,只是笑。
周凛月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陈星灼躲了一下,没躲开,老老实实挨了一下。
周凛月掐完,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肩上。
“回去吃饭。”她说,“饿死了。”
陈星灼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笑着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今天累一天了。
周凛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简单吃个快餐好了。吃完先洗澡,今天在厨房待了一天,身上一股油烟味,难受死了。”
陈星灼听了,反而牵起她的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周凛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紧紧的。
陈星灼闻了闻她的手背,又闻了闻手腕,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味道啊。就是香味。”
周凛月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无辜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少来。”她想抽回手,但陈星灼不放。
陈星灼还把那只手凑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周凛月脸微微红了,另一只手伸过去,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陈星灼早有防备,侧身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掐到了——周凛月的出手速度,从来都不慢。
“让你贫。”周凛月哼了一声,终于把手抽回来,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晚饭果然很简单——从空间里拿了两份快餐,白灼大虾和简单的蔬菜。吃完饭,周凛月先去洗澡,陈星灼收拾碗筷。
等两人都洗完了,躺在床上,周凛月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她往陈星灼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地说:“明天……上午接着炸肉吧,把剩下的鲜肉处理一下……下午洗肠子……”
陈星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睡吧。”
周凛月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忙开了。
这次只打算炸一部分,把那些适合做肉干的鲜肉处理掉。剩下的鲜肉——还有三百多斤牦牛肉,一百多斤野驴肉——就存在空间里,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出来。下火锅、烤肉、煲汤,怎么吃都行。
炸肉的过程和昨天一样,只是更加熟练。周凛月烧火,陈星灼掌勺。一上午的时间,又炸了七八十斤鲜肉,成品大概二十多斤。加上昨天的,现在手里有将近一百斤牛肉干了。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的重头戏来了——洗肠子。
空间里还有一大堆没处理的牛肠子和驴板肠,前面因为要吃烤肉只洗了一点点,这回打算都给收拾了放在空间里。这些东西如果收拾好了,也是好东西——卤着吃,炖着吃,烤着吃,都香。但收拾起来,那味道……
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全套装备。
先是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旧外套外面再套一件防水的工作服,头发用浴帽包住,脸上戴了两层口罩——一层医用外科口罩,一层活性炭口罩。手上先戴一次性手套,外面再套一副厚的塑胶手套。
周凛月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进生化实验室?”
陈星灼闷闷的声音从两层口罩后面传出来:“差不多了。”
周凛月笑够了,去厨房烧热水。洗肠子需要用热水,还得准备面粉、盐、醋——这些都是用来去味去黏液的。
陈星灼拎着两大桶肠子,走到院子里。她把东西放下,打开院门——院子里通风好,味道散得快。
刚把那些肠子倒进大盆里,准备开始洗,就听到有人在敲院门。
陈星灼抬起头,看到老玛那张熟悉的脸,正从半开的院门外往里探。
老玛脸上堆着笑,正要打招呼,忽然,那股味道直冲鼻腔——
他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
“哦呀……”老玛的声音都变了调,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小陈,你这是……在弄啥?”
陈星灼站起身,刚要说话,目光忽然越过老玛,落在他身后——
一辆破旧的房车,正停在院门外不远处的路边。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
锈迹斑斑的车身,补丁摞补丁的车窗,一侧用木板和塑料布封着的破洞,还有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轮廓。
马强他们的破房车。
陈星灼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房车缓缓驶过来,心里都不免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她现在这副样子——头脸包得严严实实,两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穿着防水的工作服,手上戴着两层手套,弯着腰在洗肠子——别说马强他们,就是周凛月第一眼看到,估计都得愣一下才能认出来。
而且那几个人只是在车里往外瞟了一眼,就被那股冲天的味道熏得皱起了脸,赶紧摇上车窗,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陈星灼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老玛的反应也很快。他看到陈星灼这副样子,又瞄了一眼桶里那些内容物,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那玩意儿,他肯定处理过,知道那味儿有多冲。他赶紧挥了挥手,喊了声“带人看房子”,就推着那几个人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那几个人显然也被熏得不轻,根本没心思多待,跟着老玛快步把车开了过去。
陈星灼直起腰,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
老玛带他们去的,是张天罡家旁边的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之前一直空着,和她们家隔着张天罡家,走路不到一分钟。如果马强他们真的住进去……
陈星灼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回到盆边,继续洗那些肠子。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刚才那一眼,她包得那么严实,他们应该认不出来。但以后呢?如果他们就住在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有碰上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
而且很可能,会成为邻居。
陈星灼洗着肠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等周凛月出来,得告诉她。然后两人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应对。虽然目前他们没有做任何对她们不好的事情,但陈星灼总是对他们一车人有点防备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凛月端着一大盆热水从厨房出来,边走边说:“水烧好了,要是不够我再去烧……咦,刚才外面有人?”
她看到陈星灼直起腰往远处看,随口问了一句。
陈星灼接过那盆热水,倒进洗肠子的大盆里,然后压低声音说:“凛月,跟你说个事。”
周凛月看她表情不对,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星灼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马强他们,来了。”
周凛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那辆破旧的房车停在张天罡家旁边那栋房子门口。老玛正在跟车上下来的人说话,那几个人——三个男的,还有一个女的,从车里下来,正在四处打量,看着年岁不大,穿的却是极其臃肿。
周凛月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她压低声音,“怎么也来基地了..”
陈星灼摇摇头
周凛月看着那边,眉头紧锁。
陈星灼说:“老玛带他们来看房子,应该是要租那边。”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该来的总会来。”
陈星灼看着她。点点头。但该小心的,还是得小心。
“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陈星灼说。
周凛月点点头,然后又凑到盆边,看了一眼那些肠子,皱着鼻子说:“你这洗得怎么样了?”
陈星灼低头看看盆里的东西,又看看周凛月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嫌臭就进去,我自己洗。”
周凛月摆摆手:“我还是去帮你烧水。”转身进了厨房。
陈星灼继续低头洗那些肠子。盆里的水换了又换,肠子一条条变得干净起来。远处的房车那边,那几个人还在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来就来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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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陈星灼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模糊的暗影。
怀里,周凛月睡得很沉。她蜷在陈星灼怀里,头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胸口,呼吸细细的、轻轻的,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房间里很暖,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月光,只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很温馨,很安稳。
但陈星灼睡不着。
来昌都才十来天,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得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们有了房子,有了院子,有了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禾。她们打了三头猎物,在外人眼里不缺吃食。老玛、郑建国、吴大爷、六个大姨……周围的人都很好。她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想留下来的归属感。
马强他们的到来,让她有了一点点的危机感,这一点点的危机感,又随着她发散的思维开始了很多奇怪可怕的走向。
陈星灼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一幕——那辆破旧的房车,那几张熟悉的脸,他们从车里下来,四处打量的样子。
他们早晚会在这小区里走动,早晚会碰面。而且他们住得那么近。
陈星灼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她们家到那栋房子,经过张天罡家,大概五十米。如果那几个人起得早,或者回来得晚,她们进出院子都有可能被看到。
心里总觉得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