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里，肉条慢慢变色。从鲜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褐色。表面的水分被高温迅速蒸发，形成一层酥脆的外壳，锁住里面的肉汁。肉香和调料的香味被热油激发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周凛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星灼专注地盯着锅里，不时翻动肉条。大概两三分钟，肉条的颜色变得金黄透亮，表面微微起皱，就可以出锅了。

    

    她用漏勺把炸好的肉条捞起来，沥了沥油，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大盆里。

    

    刚出锅的牛肉干，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周凛月忍不住捏了一根，吹了吹，咬一口——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还有一点点辣味和麻味在舌尖跳舞。

    

    她眼睛亮了：“好吃！”

    

    陈星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两人一个炸，一个看火，配合得天衣无缝。油锅里滋滋作响，肉香飘得越来越远。院子里，烟囱里青烟袅袅，混着肉香，飘向远处。

    

    中途周凛月出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隔壁的张姨站在院子里，正往这边张望。看到周凛月，她笑着挥挥手，大声说：“小周，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周凛月笑着回：“做牛肉干呢！回头给您送点！”

    

    张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自己吃！”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周凛月回到灶边，跟陈星灼说了这事。陈星灼点点头：“等会儿给她们送点。”

    

    两百来斤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人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中间只简单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院子里，肉香一直没散过。

    

    等最后一批肉条出锅，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陈星灼关掉火，让油锅慢慢冷却。旁边几个大盆里，堆满了金黄的牛肉干。她大概数了数，成品确实在六七十斤左右，和预估的差不多。

    

    周凛月凑过来，看着那些牛肉干，眼睛亮亮的：“这么多！”

    

    陈星灼点点头：“够吃一阵子了。”

    

    周凛月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牛肉干还是热的，外皮酥脆，里面软韧，越嚼越香。她眯起眼，一脸满足。

    

    陈星灼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累不累？”她问。

    

    周凛月摇摇头，又点点头：“累，但是开心。”

    

    陈星灼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碎屑擦掉。

    

    周凛月想伸手抱她，但一想到自己满手是油，赶紧撤了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灶台边，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一大盆牛肉干，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剩下的那些肉怎么办？”周凛月问。

    

    陈星灼想了想：“牦牛肉还有四百多斤，野驴肉一百来斤，够吃很久了。牛肠子和驴板肠还在空间里，没清洗，回头得抽时间处理一下。”

    

    周凛月点点头：“明天接着干？”

    

    陈星灼看着她，问：“我怕你累到..”

    

    周凛月想了想，认真地说：“累，但是值得。”

    

    陈星灼笑了。

    

    “那就明天接着干。”

    

    两人把炸好的牛肉干分装好，每份两斤，用干净的油纸包着，外面再套一层塑料袋——这年头，包装也是稀缺物，但好歹得让大姨们拿着体面。

    

    六份，整整齐齐码在篮子里。

    

    陈星灼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正是下工的时候。这时候去，人应该都在家。

    

    “走吧。”她拎起篮子。

    

    周凛月跟在她旁边，两人一起出了院门。

    

    第一家，隔壁的小张姨家。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周凛月敲了敲门，扬声道：“张姨在家吗？”

    

    “在在在！”张姨那细细的声音立刻响起来，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被拉开，露出那张包着灰头巾的脸。

    

    看到是她们，张姨眼睛一亮，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哎呀，小周小陈！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跟着她走进院子。院子里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具，墙角堆着渔网和几根竹竿，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陈星灼看到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和张姨差不多年纪，皮肤黝黑，手上还沾着水渍，应该是刚下工回来。旁边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和张姨有点像，高高瘦瘦的，穿着件旧褂子，正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张姨连忙介绍：“这是我家老张，这是我家天罡。小陈是第一回见吧。”

    

    张叔憨厚地冲她们点点头，没多说话。那个叫张天罡的小伙子却明显不一样——他看到周凛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随即又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身上的鱼腥味熏到人似的。

    

    周凛月落落大方地冲他们点点头：“张叔好，天罡你好。”

    

    张天罡的脸一下子红了，讷讷地应了一声：“好……好……”然后就不敢抬头了。

    

    陈星灼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沉了沉。

    

    她当然知道周凛月不可能对这个张天罡有什么想法——两人之间隔着的岂止是几条街，简直是整个银河系。但看到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对象，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张姨已经热情地把她们往屋里让：“进屋坐进屋坐！天罡，去倒茶！”

    

    周凛月连忙摆手：“张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送点东西。”

    

    她把手里那包牛肉干递过去：“今天炸了点牛肉干，给你们尝尝。”

    

    张姨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愣住了。油纸里包着的是一根根金黄油亮的牛肉干，肉香混着调料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这是……”张姨的声音都有点变了，“小周，这怎么好意思……”

    

    周凛月笑着说：“张姨别客气，我们做的多，给你们尝尝。张叔和天罡都是辛苦活计，吃点肉补补。”

    

    张天罡听到周凛月提到自己名字，脸又红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眼睛却忍不住往周凛月脸上瞟。

    

    陈星灼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张姨千恩万谢，非要把她们留下来吃饭，周凛月费了好大劲才推辞掉。两人告辞出来，张姨一直送到院门口，张天罡也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走出几步，周凛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张天罡的目光。那小伙子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

    

    第二家，刘姨家。

    

    刘姨家住在小区靠里的位置，一栋和她们家差不多大小的藏式民居。院门开着，刘姨一个人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她们进来，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

    

    “小周小陈！快进来坐！”

    

    周凛月笑着摆手：“刘姨不忙，我们就来送点东西。”

    

    她把牛肉干递过去。刘姨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哟，这是牛肉干？炸得真好！你们自己做的？”

    

    周凛月点点头：“今天刚炸的，给你们尝尝。”

    

    刘姨连声道谢，把牛肉干小心地收好。周凛月随口问：“刘姨，家里就你一个人？”

    

    刘姨叹口气：“可不是嘛。两个儿子，一个在巡逻队，一个在发电厂，都还没下工呢。我一个人先吃点，等他们回来再热。”

    

    周凛月点点头。巡逻队和发电厂，都是基地里不错的去处。刘姨这两个儿子，有出息。

    

    又聊了几句，两人告辞。

    

    第三家，赵姨家。

    

    赵姨家也在小区里，和刘姨家隔得不远。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周凛月敲敲门，赵姨的声音响起来：“谁呀？”

    

    “赵姨，是我，小周。”

    

    院门很快被拉开，赵姨那张笑眯眯的脸露出来。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和赵姨有点像，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赵姨连忙介绍：“这是我姑娘，小敏。也在种地组，和我一块儿放工。”

    

    小敏冲她们点点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周凛月把牛肉干递过去：“赵姨，今天炸了点牛肉干，给你们尝尝。”

    

    赵姨接过一看，脸上笑开了花：“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俩真是……太客气了！”

    

    她拉着周凛月的手，非要她们进屋坐。周凛月推辞不过，只好进去坐了几分钟。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旧，但处处透着温馨。赵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们娘俩在这小区住了五年多了——这房子原来就是她们家的，末世前买的，本来以为熬不过来的，都是基地一直给她们一口饭吃，不然她们娘俩肯定活不下去。

    

    周凛月心里一动。怪不得赵姨母女能住在这小区里。按照基地的规矩，一般人得交粮租房，但有自己的房子，就不用交。

    

    聊了几句，两人告辞。

    

    第四家，瘦高个李姨家。

    

    李姨家的院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周凛月敲了敲门，李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呀？”

    

    “李姨，是我，小周。”

    

    院门很快打开，李姨那张瘦削的脸露出来，看到是她们，连忙把门拉开：“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比想象的热闹。李姨的男人——李叔——正坐在桌边吃饭，看到她们进来，连忙站起身，憨厚地笑着点头。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和李姨有点像，应该就是她们的儿子小李。

    

    李姨介绍说：“这是我男人，在基地修房子的。这是我儿子，跟他爹一块干。”

    

    周凛月点点头，把牛肉干递过去：“李姨，今天炸了点牛肉干，给你们尝尝。”

    

    李姨接过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呀，这好东西！你们俩真是……”

    

    李叔在旁边搓着手，有点局促地说：“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

    

    周凛月笑着摆手：“李叔别客气，我们做的多。”

    

    李姨把牛肉干收好，非要留她们吃饭。周凛月推辞说还有几家要送，李姨这才作罢，但一直把她们送到院门口，拉着周凛月的手说了好一阵话。

    

    临走时，李姨压低声音说：“小周，你们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老李修房子，什么都会，你们家里有啥要修的，别客气！”

    

    周凛月笑着道谢。

    

    第五家，另一位张姨家——听说她老公是在基地办公室任职的。

    

    这家住在小区靠里的位置，房子比别家都大一点，院子也收拾得更整齐。院门关着，周凛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张姨在家吗？我是小周。”

    

    院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藏人打扮，穿着藏袍，戴着一顶毡帽，五官端正，看着挺有气派。他看到周凛月和陈星灼，点点头，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进来吧。”

    

    两人跟着他进去。院子里，张姨正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笑：“小周小陈来啦！”

    

    她身边跟着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来岁，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正有些好奇地打量她们。

    

    张姨介绍说：“这是我男人，在基地办公室。这两个是我儿子，大的十二，小的八岁，还不到上工的年纪。”

    

    周凛月点点头，把牛肉干递过去：“张姨，今天炸了点牛肉干，给你们尝尝。”

    

    张姨接过一看，眼睛亮了。那两个半大小子一听到“牛肉干”三个字，眼睛也亮了，盯着那包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姨的男人在旁边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好东西。谢谢你们。”

    

    张姨把牛肉干收好，招呼两个儿子去给客人倒茶。周凛月连忙摆手说不用，还要去最后一家。

    

    张姨也不强留，送她们到院门口，压低声音说：“小周，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男人。他在办公室，说话管用。”

    

    周凛月点点头，记在心里。

    

    第六家，圆润的王姨家。

    

    这是最后一家了。王姨家就在她们家前面一户。院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周凛月敲了敲门，王姨那洪亮的嗓门立刻响起来：“谁呀？进来进来！”

    

    两人推门进去，院子里热闹得很。王姨正站在灶台边忙活，看到她们，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

    

    “哎呀小周小陈！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