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20章
    定位还是在大理往香格里拉的方向。陈星灼导航的是原来的高速公路,想着高速公路旁边有些地方较为空旷,方便两人晚上放出“煤球”休息。尽量不进入原来的市区方向。谁知道刚到了第一个进高速的口子,就发现高速口子已经被堵上了。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下一凛。原来的收费站岗亭被撞得破烂不堪,扭曲的金属和碎裂的混凝土散落一地。而真正封死入口的,是横七竖八堆积起来的几十辆汽车残骸,它们形成了一道锈迹斑斑、寂静无声的金属壁垒。这些车子无一例外都只剩下了空洞的躯壳,车窗尽碎,轮胎、引擎、座椅、内饰……所有能被拆走利用的部件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空洞的铁皮框架和车门上偶尔可见的、早已发黑的可疑污渍与凹痕,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暴力与彻底的洗劫。

    

    周凛月示意停车,两人在车内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立即看到人影,但这份刻意的、彻底的“清洁”本身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看情形,我们车子是过不去的。”陈星灼低声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但绕路的话,未知因素更多,地图上其他路径很可能也有类似布置。”

    

    周凛月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废旧车屏障,又看了看两侧的地形。高速入口两侧是陡峭的护坡和杂乱的灌木,不易攀爬,但车障本身堆积得虽密,中间仍有缝隙可供单人小心通过。“我们人过去。”她做出决断,“把车收了,徒步穿过这片区域。到了那边相对安全的地带,再找地方把车拿出来。”

    

    “好。”陈星灼没有异议。她们早已习惯了根据形势灵活应变。再次确认周围暂无异常后,陈星灼心念微动,身下的越野车瞬间消失,被稳妥地收进空间。两人落在地上,背上仅留着伪装用的破旧背包,手里则握紧了贴身的武器,并非要主动攻击,而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近身威胁。

    

    她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借助尚未完全倒塌的收费亭残骸和几辆相对完好的车壳作为掩护,迂回靠近那道金属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腐败气息。脚下是碎玻璃、扭曲的金属片和滑腻的苔藓。

    

    靠近了看,那些车辆残骸更显触目惊心。有些车身上居然还有清晰的弹孔,有些车门以扭曲的角度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谨慎。周凛月打头,她身形敏捷,如同无声的猎豹,率先找到一处两辆大巴车残骸之间的狭窄缝隙,侧身挤了进去,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陈星灼紧随其后,默契地负责后方警戒。

    

    穿过这道屏障的过程缓慢而紧张,同时还要留意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绊索。白日里昏暗的被高耸堆积的废车遮挡,缝隙里光线更加的暗淡,更添了几分压抑。偶尔有风吹过空洞的车架,发出呜呜的悲鸣,让人神经紧绷。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当周凛月率先从最后一辆侧翻的货车底盘下钻出,重新踏上相对完整的高速路面时,她迅速伏低身体,目光如电扫向前方。陈星灼也很快出来,与她背靠背,快速审视着新环境。

    

    高速路这一侧同样空旷破败,路面裂缝里长出杂草,但视线开阔了许多,暂时未见人影或新的路障。远处,高速公路蜿蜒伸向苍茫的群山之中。

    

    “走,离开这片区域,找个隐蔽地方再说。”陈星灼低声道。两人没有停留,立刻保持着防御队形,快速而无声地沿着高速路边缘向前行进,直到将那片令人不安的废旧车坟场远远抛在身后几百米,找到一个有弯道遮挡、路边树木稍密的地方才停下。

    

    再次确认安全后,陈星灼将越野车重新取出。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的瞬间,两人都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虽然只是短暂徒步,但那种暴露在开阔地、穿越危险区域的紧张感并不轻松。

    

    “当初逃离这里的时候,车子都堵在了口子上,灾难来的太快..”陈星灼发动车子,低声猜测道。

    

    “嗯,可能又因为在洪水的警戒线旁边,所以这里就没有留下人来,也有可能是这里实在是生存不下去,活着的人,只能翻过着崇山峻岭,去往别处。”周凛月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路面,眼神深邃,“星灼,我们得加快速度,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

    

    末世前,从大理到丽江,再一路向北经虎跳峡抵达迪庆藏族自治州的香格里拉市,走高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风景会从苍山洱海的秀丽逐渐过渡到玉龙雪山的巍峨,最后是香格里拉高原的辽阔——那是无数旅行者心中的净土,是海拔攀升中身体轻微的不适被精神上的震撼所取代的旅程。

    

    如今,这段路,陈星灼和周凛月走了整整五天。而且,远未抵达终点。

    

    所谓的高速公路,早已名存实亡。几年缺乏任何维护,加上极端气候和可能的地质变动,路面状况惨不忍睹。龟裂的沥青缝隙里,顽强甚至疯狂的野草灌木已经长到半人高,有些地段根本看不清原来的车道线,路成了被植物缓慢吞噬的灰色伤疤。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有些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深不见底,像张开的黑色嘴巴。桥梁和隧道更是需要万分小心的地方,她们不得不频繁下车,徒步上前探查,确认没有结构性坍塌的危险才敢低速通过。路上还散落着各种废弃车辆的残骸,比之前在入口处见到的更加支离破碎,有些显然是被暴力拆解后遗弃的,有些则保持着车祸瞬间的扭曲姿态,锈蚀成褐红色的金属墓碑,默默记录着末世降临时的混乱与绝望。

    

    海拔计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离开大理坝子不久,她们就正式进入了横断山脉的纵谷区,道路开始明显盘旋向上。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薄,阳光依旧炽烈,却带着高原特有的、毫无遮拦的灼烧感,风也变了质地,更干、更冽,吹在脸上隐隐发疼。

    

    为了应对不可避免的高原反应,她们提前做了准备,但现实的严酷往往超出纸面计划。陈星灼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台便携式制氧机,放在后座,连接车载电源备用。更多的则是独立包装的小型氧气瓶,每支大约能持续供氧二十分钟左右,方便随时取用。

    

    反应最初是细微的。先是周凛月觉得有些气短,在搬开路中间一块不算大的落石后,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胸口有微微的发闷感。陈星灼立刻察觉,停下车,拧开一支氧气瓶递过去:“吸几口,慢点。”

    

    周凛月没有逞强,接过氧气管,透明的鼻导管搭在鼻下,清凉的气流涌入,那点不适很快缓解。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是休息太久了,身体都变娇气了。”

    

    陈星灼握住她的手,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娇气”。末世后只有这近一年的时间,她们虽然奔波,但多数时候依靠“香囊”和“煤球”,真正长时间暴露在野外极端环境下徒步跋涉的机会并不多。身体储备、精神压力,都和末世前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海拔继续升高,不适感开始侵袭陈星灼自己。头疼,像有根细铁丝慢慢勒紧太阳穴,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让人心烦意乱。耳朵里偶尔有嗡鸣,类似坐飞机快速升降时的感觉。嘴唇无可避免地开始发干,即使不断涂抹润唇膏也无济于事,很快就出现了细小的裂口。

    

    她们的行进速度不得不一慢再慢。原本计划每天至少推进一百公里,现在能走上五十公里就已经谢天谢地。一旦两人人出现明显的呼吸困难、心悸或者头痛加剧,陈星灼就会毫不犹豫地找相对安全的路边空地停车休息。有时是半小时,有时则要耗上一两个小时,直到症状缓解。

    

    车窗外,景色在荒凉中透出惊心动魄的壮美。裸露的红色山岩狰狞陡峭,深切的河谷在遥远的下方奔腾着浑浊的江水,可能是澜沧江或金沙江的支流,天空灰暗的不真实,再也没有大团大团洁白的云朵低低地掠过山巅。两人现在已经看习惯了这个灰暗的天空,对车内的两人而言,这不断攀高的路途更像是缓慢的酷刑,每一米海拔的提升,都意味着身体需要更多的氧气,更多的能量去对抗那份无形的压力。

    

    夜晚的宿营变得更为艰难和谨慎。她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地点:既要相对隐蔽,避开可能的主干道和废弃建筑视线;又要地势平缓,方便放出“煤球”;还要考虑背风和安全。找到这样的地方往往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放出“煤球”后,两人钻进去,关紧舱门,启动内部循环和温控系统,才算是获得了一个稳定、温暖、富含氧气的避难所。制氧机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确保舱内氧气浓度维持在舒适水平。但她们谨记高原适应的要点——避免剧烈活动,注意保暖,更不能轻易洗澡。洗澡意味着毛细血管扩张,热量和水分散失加快,在高原是危险的行为。

    

    陈星灼还能勉强用湿毛巾擦拭身体,周凛月却连这点力气都似乎没有了。她脸色比平日苍白,嘴唇带着不健康的紫绀,即使吸着氧,眉宇间也凝结着挥之不去的疲倦和不适。最让陈星灼揪心的是,周凛月的食欲急剧下降。

    

    “凛月,多少吃一点。”陈星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软烂,汤头清淡开胃。平日里两人很多时间都会吃简单的面条。

    

    周凛月靠在休息舱的床上,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胃口,真的吃不下。”她看着那碗面,甚至觉得油腻的气味有些反胃。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空荡荡的,矛盾的感觉折磨着她。

    

    “就吃两口,好不好?”陈星灼坐在床边,语气近乎恳求,“你中午就只喝了半碗粥。身体需要能量,尤其是现在。”她知道高原反应会消耗大量体能,不吃东西只会让情况恶化。

    

    周凛月看着她眼中的焦虑,于心不忍,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筷。她夹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缓慢地咀嚼。平时弹滑入味的面条,此刻在口中味同嚼蜡,吞咽也变得有些困难。她强迫自己吃了小半碗,胃里却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她立刻放下碗,捂住嘴,深深呼吸了几口氧气,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对不起……”周凛月喘了口气,歉然地看着陈星灼。

    

    陈星灼心里一酸,连忙接过碗放到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别这么说。不想吃就不吃,等会儿饿了再说。”她替周凛月擦去额角细微的冷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除了头疼没力气?”

    

    “就是头疼,闷,像戴了个铁箍。还有,睡不踏实。”周凛月闭上眼,靠在陈星灼肩上。即使在相对安全的“煤球”内部,她的神经也无法完全松弛。白天路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警觉,夜晚则总是担心“煤球”的位置是否足够隐蔽,会不会被夜行的幸存者或变异生物发现。这种持续的高度紧张,无疑加剧了身体对缺氧环境的不良反应。

    

    陈星灼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心里充满了自责和矛盾。她们不是没到过高原。末世前,她们自驾去过青海湖,环过川西,到过冈仁波齐。那时也有轻微高反,但兴奋和美景冲淡了不适,调整一两天也就适应了。这次不同,沉重的末世背景,时刻紧绷的神经,赶路的压力,加上可能确实身体底子不如从前,让周凛月的反应格外剧烈。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