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到时候我们就换上我们的国产小越野好了,走一段是一段。越野车就准备了两辆,现在觉得有点少了,还好各个配件我们都准备了好几套。”陈星灼握住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指尖相触,彼此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是末世里最坚实的依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出发之后,我们如果遇到比较宽阔的水域,得把‘香囊’从空间里先放出来,我们把核聚能卸下来。到了高原,船是暂时用不到了。”
两人一边吃着晚餐,一边低声讨论着后续的行程。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湖水的轻拍声和车内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煤球”就像一座小小的避风港,裹着两人的温柔与安稳,熬过了山间寒凉的夜色。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未散去,周凛月就已经起身检查好了车辆和设备,陈星灼则从空间里取出了简单的早餐,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依旧是她先把煎好的鸡蛋推到周凛月面前,两人匆匆吃完,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煤球”被放入了空间,小艇则又载着她们顺着山溪汇入湖泊的方向行驶,驶出砾石滩,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原本狭窄的河道,此刻变成了一片宽阔的湖面,湖水泛着深绿色的波光,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看不到尽头,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比山间的风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末世里独有的清冷。
“就这里好了,水域够宽,能放下‘香囊’。”周凛月停下“煤球”,目光扫过湖面,确认周围没有障碍物和异常动静后,转头对陈星灼说道,“我们先把小艇停到岸边隐蔽处,再放方舟。”
“香囊”稳稳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待湖面平静下来,陈星灼率先跳上方舟,周凛月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走到方舟下层的动力舱,陈星灼熟练地按下关闭按钮,原本低沉运转的核聚能发动机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丝余温从舱体渗出。“核聚能刚关闭,温度太高,至少要冷却十几个小时以上,才能动手拆卸。”陈星灼摸了摸舱体的温度,对周凛月说道,“我们今天不往前走了,就在方舟里待一夜,等明天一早冷却到位,拆完再走。”
白天的湖面格外安静,偶尔有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两人简单吃了点午餐,没有电,也没有动力,两人难得觉得有点无聊。
夜幕再次降临,湖面变得愈发安静,只有方舟轻微的晃动,像小时候躺在摇篮里一般安稳。两人躺在方舟的休息舱里,耳边是湖水轻轻拍击船身的声音,没有外界的寒凉,没有未知的危险,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相伴。周凛月靠在陈星灼的肩头,轻声说道:“等拆完核聚能,我们就把方舟收起来,专心赶路,争取早点到大理。”
“嗯,都听你的。”陈星灼轻轻搂住她的腰,眼底满是温柔,“洪水爆发快一整年了,但是一点要消退的迹象都没有,后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周凛月抱的更紧了一些,现在的日子能变成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一夜安眠,天刚亮,两人就立刻起身前往动力舱。周凛月伸手摸了摸核聚能舱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温度降下来了,可以拆卸了。”陈星灼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工具,两人配合默契,比在当时堡垒里拆卸的时候更顺手,动作麻利而谨慎,生怕不小心损坏核聚能装置——这是她们最重要的动力来源,末世里,每一样物资、每一件设备,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拆完之后,两人直接又把核聚能核方舟放入了空间,按照Cyberstelr Ash给出的导航,往大理方向行驶过去。
------------------------------------------------------
大概花了四个白天的时间,两人终于到了原来澜沧江在大理州的那一段水域。与之前一片汪洋的景象不同,这里地势渐高,浑浊的水面终于有了边界——远处是连绵的苍山轮廓,水位只淹到了大理州的外围,一些较高的建筑屋顶还露在水面之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孤岛。更远处,依稀能看见陆地的痕迹,泥土和植被在洪水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她们将小艇小心地靠上了一处相对平缓、布满泥泞和碎石的岸坡。连续十来天在水上奔波,加上刻意没有把外套洗了,两人身上那件原本耐磨的户外外套沾满了泥点、水渍和莫名的污迹,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表面上看着,和那些在泥泞与洪水边缘挣扎求生的普通幸存者已无太大分别。
然而,末世的风霜和污垢,终究没能彻底掩盖住某些痕迹。当她们跳下小艇,踩上潮湿的陆地,陈星灼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周凛月的腰,帮她稳住身形,周凛月则顺势握了握她的手腕,指尖在那片相对干净的皮肤上短暂停留——那是她们之间习以为常的触碰,带着无需言明的关切。正是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以及偶尔从袖口、领口露出的,与周遭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白皙皮肤,泄露了她们并非普通挣扎求生的底细。那不是营养不良的苍白,而是质地均匀、细腻,在末世中显得过分“洁净”的肤色,与脸上刻意涂抹的污迹形成了微妙反差。若是有心人仔细看去,这破绽便如白纸上的墨点,清晰可辨。
周凛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一边将缆绳在一块露出水面的水泥墩上绕紧,一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近在咫尺的陈星灼说,气息几乎拂过对方耳畔:“我们这身‘皮相’,还有……我们之间的一些习惯,太扎眼了。得再处理一下。”
陈星灼会意,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将周凛月护在里侧的微妙站位。这是一片被洪水冲刷过的滩涂,远处有几栋半淹的残破楼房,更远的陆地边缘,似乎有稀疏的人影在缓慢移动。她点点头,从空间里快速取出两小罐特制的深色植物膏泥。“先简单抹一下裸露的皮肤,尤其是脸、脖子和手。我帮你看看后面。”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却细致,先仔细地将膏泥涂抹在周凛月的颈后和耳际,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然后才处理自己的。周凛月安静地配合着,目光落在陈星灼专注的眉眼上,末世里,这份相互打理、彼此掩护的日常,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亲密。
“还不够,”周凛月抹完最后一下,伸手轻轻擦掉陈星灼脸颊边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泥痕,动作温柔,但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眼神、姿态、互动的方式,都得改。从现在起,我们是两个侥幸从东边逃难过来、相依为命、物资耗尽、精疲力竭的普通女人。”
“好的。”陈星灼深吸一口气,眼神里迅速被一层麻木的疲惫掩盖,背脊微微佝偻下去。她退开半步,拉开了一点在陌生人看来“合理”的距离,但指尖离开时,仍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周凛月的手心,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快速的安慰。周凛月也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瑟缩。
她们将小艇放入了空间。陈星灼从空间取出两个破旧但实用的双肩背包,里面只装了小半瓶浑浊的水、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子、一把普通的匕首,以及几件旧衣服。
手牵着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的小径向前走去。指尖缠绕的温度是这荒芜世界里唯一的暖源,让她们在谨慎观察周遭时,心底始终留存着一块安稳之地。
目之所及,是末世对这个曾经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的无情改写。她们尚在大理州的外围,昔日的白族村落与宁静小镇如今只剩下沉默的骨架。许多房屋十室九空,黑洞洞的门窗像失去眼珠的眼眶,茫然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原本精致的雕花木门、木窗棂大多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粗糙的洞口边缘——那是极寒之年被幸存者拆卸下来,投入取暖火堆的残酷印记。一些换上金属框架和玻璃的窗户得以留存,但玻璃也多是破损的,裂痕蛛网般蔓延,或者干脆只剩下空洞的框架,任由风雨灌入。整个村庄死寂一片,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洞发出的呜咽,以及她们自己踩在湿滑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极寒的时候,木头的门窗都被拆没了。”周凛月低声说,目光扫过那些被撬走门板的痕迹,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与陈星灼的扣得更牢。她们曾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资源的枯竭往往比天灾本身更能催生出彻底的荒芜。
“嗯,这里应该也经过了大暴雨,海拔高了,雨水存不住,都冲走了。”陈星灼点点头,示意脚下。虽然不泥泞,也有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但比起低洼地区动辄齐腰的积水,这里确实算得上“好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植物腐烂的气息,以及一种属于长久无人居住的空旷的尘埃味,唯独少了人间烟火气。
她们走得很慢,既是伪装疲惫,也是为了仔细评估环境。陈星灼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终端的定位和离线地图。“往这边走,”她轻轻拉了拉周凛月的手,指向一条稍宽、疑似曾是村中主路的方向,“地图显示前面不远应该有条环湖公路的旧道,虽然可能也有损坏,但总比穿村子强。到了那儿,我们就把车拿出来。”
周凛月“嗯”了一声,身体却微微调整了角度,让自己处于一个既能随时支援陈星灼,又能警惕侧后方可能情况的位置。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无关强弱,只是爱人之间本能的守护姿态。她们的外表经过仔细伪装,灰头土脸,步履蹒跚,但眼神依旧灵动,要是有心人遇见,心里大概也会起一丝丝的怀疑。
路旁的野草疯狂生长,几乎淹没了低矮的墙垣。偶尔能看到零星散落的人类生活痕迹:一个倒扣的、锈蚀的脸盆,半截褪色的儿童玩具,还有墙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标语残迹。一切都静默地诉说着撤离或消亡的匆忙。远处,苍山的轮廓在低垂的云层下若隐若现,山顶似乎还有未化的积雪,冷冷地俯瞰着这片被冰与火先后洗礼过的土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出现在前方,路面同样布满裂缝,野草从缝隙中钻出,但整体路基尚存,蜿蜒着伸向雾气朦胧的远方。这里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可以望见更远处似乎有连片的建筑轮廓,那大概就是大理古城或新城的方向,依旧有一部分沉睡在水线之下,只露出参差的屋顶。
“就前面那个弯道后面吧,有片废弃的矮墙和乱石堆,能挡一下视线。”陈星灼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两人加快了些脚步,尽管依旧保持着疲惫的姿态,但目标明确。
拐过弯道,确认前后左右暂时无人无异常后,陈星灼心念一动,那辆经过改装、性能可靠的国产小越野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乱石堆后的空地上。车身上因为她们末世前全国游的时候,本来就有一些泥污和划痕,看起来不那么崭新扎眼。
“快上车。”周凛月率先拉开副驾驶的门,迅速坐了进去,陈星灼则绕到驾驶位。关上车门的瞬间,一种熟悉的、相对安全的空间感将她们包裹。虽然车窗外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但在这个小小的金属壳里,她们能暂时卸下一点对外表演的僵硬,气息都为之一松。
陈星灼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握住周凛月的手,轻轻捏了捏,眼底流露出关切:“累吗?”
“还好。”周凛月回握一下,摇摇头,目光却投向窗外荒芜的公路,“接下来这段路,恐怕不会太安静。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