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眼睛一瞪，手里茶杯往桌上轻轻一磕：

    “我这不都端茶给你道歉了吗？还搞那些虚礼干什么？你家儿子伤得又不重，说白了就是小屁孩拌嘴，多大点事？我们做父母的，犯得着跟着把小事闹大吧？”

    她语气坦荡：

    “小孩子闹别扭，今天红着眼吵架，明天说不定就勾肩搭背一起玩，哪用得着我们瞎掺和？”

    言徽之听她这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哐当”落地，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们不掺和，绝不掺和。”

    早上出门前，他把言思齐拉到跟前反复叮嘱，务必好好赔礼。如今秋灵这态度，儿子那边再顺利点，这事就算彻底翻篇。

    秋灵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笑道：

    “我说你也是，小孩子抢颗鱼丸，你就上纲上线说什么‘强抢豪夺’，这都夸张几十倍了！”

    她啧了一声，想起自家闺女：

    “梦瑶也爱抢莫烁的吃的，有时候抢得那小子直哭。她就是跟你家儿子不熟，等混熟了，指不定就换她天天去‘强抢豪夺’。要按你这算法，我不得天天往你家跑，给你磕头讨饶？”

    言徽之听得额头冒汗，连忙欠身赔笑：

    “不敢不敢，是小人愚钝，把事情想复杂了，误会，都是误会。”

    “可不是误会嘛。”

    秋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不少：

    “还不都是龙灵峰那家伙乱传话，搞得我昨晚一整夜都在琢磨怎么跟你耍赖。”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

    “说起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能在一个营里当差，孩子又能同窗读书，这缘分可不浅，该好好珍惜。”

    “以后孩子们再闹矛盾，就让他们自己解决。真伤着了，该治治，该赔医药费赔医药费，别动不动小题大做，好不好？”

    言徽之连忙应声：

    “好好好！都听秋猎人的！以后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绝不瞎掺和。”

    秋灵听得满意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嘀咕道：

    “说起来，都是龙灵峰那吊毛搅的局，今天怎么没见人影？”

    说着便起身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下瞅。

    这一瞅，正好看见学堂门口有个身影探头探脑——不是龙灵峰是谁？

    她当即扯开嗓子喊：

    “龙灵峰！滚上来！”

    龙灵峰本是不放心孩子，又惦记秋灵这边的事，特意绕过来看看。听见这声吼，抬头见秋灵正瞪着他，犹豫一秒，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进茶楼。

    刚踏上二楼楼梯口，秋灵已经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锁住他胳膊，几乎把嘴怼进他耳朵里吼：

    “龙爷，你没事干是吧？非要给我找事！人家根本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来道歉的！你个二货，害得我们两家对着下跪赔罪，全是你搞出来的好事！”

    龙灵峰刚想挣扎，听闻这话顿时一愣，转头看向言徽之，满脸诧异：

    “什么？你不是来让秋灵治给你家小子道歉的？”

    言徽之连忙拱手，尴尬赔笑：

    “不敢不敢，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龙灵峰猛地甩开秋灵的手，瞪着言徽之：

    “你丫早说啊！这点事，小爷还能办不了？”

    言微之越发局促，解释道：

    “龙猎人冤枉。我们昨夜是去给秋猎人道歉的，犬子只是想请龙猎人在秋猎人面前美言几句，宽恕小儿无礼。”

    “我草！”

    龙灵峰满脸懊恼，“合着我听岔了？”

    秋灵见状，抡起拳头就在他身上砸：

    “你个二货！还好意思说我智障，你倒是聪明！害得我们两家都吓一激灵，昨夜觉都没睡好！”

    龙灵峰一边躲一边还手，嘴里嚷嚷：

    “我怎么知道是这回事？早知道这样，小爷犯得着跑那么快？我还吓得半夜没敢合眼呢！要我说，你得请我吃早餐赔罪，不然这事没完！”

    “凭什么我请？”秋灵挑眉，“你把我魂都快吓飞了，该你请我才对！”

    “放屁！”龙灵峰梗着脖子，“小爷什么时候干过哄小屁孩的活？耐着性子给你看了几天娃，没找你要工钱就不错了，还想让我请你吃早餐？你想屁吃呢！”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旁言徽之看着这光景，试探着开口：

    “要不……在下请两位猎人吃顿早餐？”

    秋灵和龙灵峰正攥着对方手腕较劲，闻言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侧头看向他，异口同声道：

    “好，你请。”

    言徽之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瞬间默契十足的模样，一阵无语——

    这俩人，怕不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言徽之也不好多说，当即笑了笑：

    “两位猎人，请。”

    片刻后，三人寻到街角一家包子铺。刚坐下，伙计就端上一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还有三碗甜豆浆。

    秋灵拿起筷子就没停过，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没一会儿就将一笼包子“炫”得干干净净。她抹了把嘴，伸手又去够另一笼，那架势看得言徽之目瞪口呆——

    他面前一个包子才啃一半，手里豆浆还冒着热气，实在想不通她把那么多包子都装到了哪里。

    龙灵峰慢悠悠吃了两个包子，就捧着豆浆碗小口啜饮，见言徽之这副模样，漫不经心开口：

    “怎么样？见识到了吧？这头‘猪’向来这么能吃。”

    言徽之回过神，干笑两声：

    “没想到秋猎人饭量如此惊人。”

    “不然呢？”龙灵峰挑眉，语气带着戏谑，“你看小爷像是穷的样子？可就请他吃过两回，就怕了——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秋灵嘴里塞着包子，闻言含糊不清哼了一声，咽下去后问道：

    “少贫嘴。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龙灵峰端着豆浆的手一顿，抬眼扫了对面言徽之一眼，眼神明晃晃写着：

    有外人在，谈这个合适吗？

    言徽之何等机灵，立刻站起身：

    “两位猎人慢用，小人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先行告辞。”

    “不用走。”

    秋灵抬手一摆，嘴里还嚼着包子：

    “我们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这才吃半个包子，花了钱的，一个没吃完就走，多不合适？就当随便听听，坐下吧。”

    言徽之愣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倒不是舍不得那一个包子，主要是秋灵都这么说了，再执意离开反倒显得生分。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啃包子，耳朵却不由自主竖了起来——

    能让这两位猎人特意打听的事，想必不一般。

    龙灵峰看了眼低头啃包子的言徽之，这人看着老实，方才又没多嘴，又不是查他，说也无妨，便不再避讳，直接开口：

    “我问了家属区的管事，还有左右邻里，都说江亦诚那孩子老实本分，从不惹事，是个闷性子。”

    秋灵眨了眨眼，追问：

    “还有呢？”

    “夫子也这么说。”龙灵峰耸了耸肩，“功课一般，性子怯弱，在学堂里总被欺负，也不吭声。”

    秋灵“哦”了一声，没精打采地戳着手里的包子：

    “那就是啥也没查到。”

    “但小莫烁的说法不一样。”龙灵峰话锋一转。

    秋灵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倾，眼睛发亮看向他：

    “莫烁说什么了？”

    “小莫烁说，江亦诚腿脚不利索，跑不快，身子骨也弱，打起架来只有挨打的份。”

    龙灵峰回忆着莫烁的话，语气沉了些：

    “他常被温家那混小子带人堵着欺负。莫烁还亲眼见过，温时砚把江亦诚当狗骑，逼着他在地上爬来爬去……

    或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就是被欺负狠了，见你护着莫烁他们，才想求你救救他。”

    秋灵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当日在学堂门口，我确实没多想，只当是个敢站出来说话的孩子。可后来在巷子里再见到他，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像是在把我当刀使。”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刚在学堂门口指认了温星辞，按说该躲远点才是，怎么会偏偏出现在温家附近？

    而且我当时是和管事一起去的，他不向管事求救，反倒找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不合常理。”

    龙灵峰摸了摸下巴：

    “巧合吧？说不定是回家路上被温时砚堵了。至于求救……你看着就比管事能打啊，那管事瘦得像根豆芽菜。”

    “你少给别人找借口！”

    秋灵敲了一下桌子：

    “看起来壮就该被求救？只是三个孩子而已，管事再瘦也是个大人，能收拾不了场子？

    再说，我家莫烁都知道，遇到危险该找管事——他们刚到家属区就被教过，管事是维护秩序的，比陌生叔叔可靠。”

    龙灵峰“嘶”了一声，不吭声了。

    秋灵眉头微蹙：“更让我起疑的是，当时明明是管事驱走了人，还亲手去扶他。可他走到我跟前时，特意停下来跟我说‘谢谢’，太过刻意，反倒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小剧场

    龙灵峰：“你能不能安静一秒？”

    秋灵：“能。”

    沉默一秒。

    秋灵：“到点了，继续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