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们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猎人部的整体构造与周遭地形，细细讲了一遍。

    

    秋灵蹲在地上，看着他们用沙子堆出的简易模型，指尖在沙面上轻轻一划，沿着模型外围挖了一圈浅沟，抬头问道：“我想给猎人部外围修一圈护城沟，师傅们觉得可行吗？”

    

    那白发老师傅一听，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感慨，缓缓开口：“这个主意，早些年殿下就提过。只是条件实在有限，材料、人力都跟不上，一直没能动工。后来我们私下推演过许多次，完整的计划早就有了，只是…… 耗材太贵，耗时耗力，这两个难题至今没解决。”

    

    秋灵心里猛地一跳。原来萧文轩早就想过修护城河，而且他才是最早提议的人……

    

    她压下心头讶异，脸上依旧虚心：“还请师傅把那套计划的细节讲给我听。”

    

    老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沙土：“进屋说吧，里面有做好的黄土模型，比这沙子清楚多了 —— 沙太松，刚堆好就塌，做不精细。”

    

    秋灵低头一看，果然。方才师傅们费心堆起的城墙模型，就算洒过水，边缘也在簌簌落沙，几处已经塌了一角，确实没法细看。她不再多言，跟着几位师傅走进一间安静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长桌摆在正中，桌上赫然放着一座黄土捏成的猎人部模型。比起沙堆简易版，这黄土模型精致了不止一倍，城墙垛口、内部屋舍、外围路径都清晰可见，稳稳立在那里，半点没有坍塌的迹象。

    

    秋灵凑近，指尖轻轻一碰模型城墙，触感坚硬扎实，忍不住问：“这模型是什么时候做的？”

    

    老师傅眯眼回想：“很久了，具体年月记不清，只记得刚定下猎人部选址，动工前就做好了。”

    

    “黄土做的，怎么不塌？”

    

    “这是我们从故乡带来的黄土，” 老师傅解释，“做的时候掺了适量清水，反复揉捏，干透了就成了结实的黄土块。只要不刻意砸碰，能一直放着。”

    

    秋灵恍然：“是啊……方才那黄沙也混了水，可干了就散，因为黄沙没粘性，成不了这样的硬块。”

    

    老师傅嗯了一声，指向窗外：“也就猎人部外这漫天黄沙的沙漠，我们才用沙子做模型。里面建筑，要么用黄土，要么用木头、陶土，总得选能定型的材料……”

    

    说话间，他拿起一根细木杆，对着黄土模型，开始讲解当年的计划。

    

    秋灵听着听着，思绪却悄悄飘远。她望着模型上结实的黄土块，忽然想起故乡的农舍 —— 那些用黄土混稻草、清水夯筑的土墙，便宜又耐用，风雨里十几年都不倒。

    

    若是这漫天黄沙，也能有黄土这般粘性，能夯成结实硬块，那建筑材料岂不是取之不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秋猎人？” 正在讲解的老师傅忽然停下，略带疑惑看向她，“小人讲的这些，有什么可笑之处吗？”

    

    秋灵猛地回神，见老师傅有些局促，连忙摆手讪笑：“抱歉抱歉，刚才一时走神。您讲得极好，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她伸手指向模型边缘一圈浅槽：“模型上已经有护城河雏形了，还请再讲讲这部分的具体构想。”

    

    老师傅清了清嗓子，指着凹槽解释：“这护城沟，关键是防沙又防敌。沙漠里沙流动性太大，直接挖沟没用，一夜风沙就能填平。所以沟壁必须用青石板砌实，每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拼接处严丝合缝，连落脚的缝隙都不留 —— 防敌军攀爬。”

    

    旁边一位年轻师傅补充：“沟底更要下功夫。先铺一层半尺厚硬木，木头上再嵌满三寸长钢钉，钉尖朝上，密密麻麻排开，别说人，马踏进去也得废。钢钉上再盖一层活动铁网，网眼刚好能卡住脚掌，敌军就算想填沙铺路，也得先拆铁网，足够我们争取时间。”

    

    另一位师傅接过话头，指向模型外的沙丘：“沟深要六米以上，宽八米开外。沟外再堆一道半人高沙土墙，墙里混碎草和石灰，能挡一阵风沙。土墙后面埋几排暗桩，桩顶削尖藏在沙里，敌军要是敢远冲，保准人仰马翻。”

    

    几位师傅你一言我一语，把护城河的材料、结构、防御细节说得明明白白，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秋灵又追问了积沙清理、己方快速通行等细节，老师傅们都胸有成竹，一一给出稳妥应对之法。

    

    听到这里，秋灵心里彻底透亮了。这哪里是她临时起意的计划？分明是萧文轩早就带着这些土木师傅，反复推演、打磨了无数次，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早已是一套成熟完整的蓝图。

    

    她越想越不对劲，那点通透瞬间变成明悟 ——萧文轩自己早就想修护城河，不过是借她随口一提的意见，顺势把说服众人的担子，压到了她肩上。

    

    这分明是被坑了！

    

    秋灵心里憋着股被算计的气，哪里肯就此罢休。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恳切模样：“师傅们，劳烦再教我点简单的土木知识吧。免得明天去议事厅，被大帅们问起建筑门道，我答不上来，反倒落个不懂装懂、指手画脚的话柄。”

    

    师傅们知道她深得殿下看重，哪里敢拒绝，只好耐着性子从头讲：“修这护城河，首先得解决沙粒流动的问题……”

    

    秋灵还真像个好学弟子，听得格外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追问细节，到后来干脆抓起一把黄土，在空桌上边问边捏，试着还原师傅们说的沟壁结构、桩钉排布。

    

    一旁白朗看得眼皮直跳：“问够了没有？你这架势，怕不是要改行当土木师傅？”

    

    秋灵头也不抬，手里还捏着黄土块：“你们坑了我，还不许我趁机学点东西？”

    

    “你学这些有什么用？又不用你亲自挖沟砌墙。” 白朗没好气。

    

    “怎么没用？” 秋灵直起身，“将来我回故乡，总得给自己修座像样房子。对了师傅们，再给我画两套小院阁楼图纸，越精细越好，将来我好拿着请人动工。顺便再教我些建房常识，省得被工匠糊弄，花了钱还盖不好。”

    

    白朗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没完了是吧？”

    

    秋灵挑眉：“怎么？不给画？不给教？那行，说服大帅这差事我也不干了，你们另请高明。老子不干了！”

    

    她说着就作势往门外走，那模样，像是真要撂挑子。

    

    白朗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朝师傅们一挥手，语气无奈：“按他要求，给他画图纸。”

    

    几位师傅对视一眼，还是白发老师傅先开口，对秋灵道：“秋猎人莫看轻土木建筑，便是乡下盖土房，也不是随便找块地就能动工。首先看选址 —— 最好地势高、不积水，避开河沟低洼处，免得雨季淹根基。地基更要紧，先挖去表层浮土，露出底下硬土层，土太松，就得用石碾反复压实，或者垫几层碎石、夯土，不然房子容易沉降，墙脚开裂……”

    

    秋灵听得专注，不停点头。从最基础的土木房怎么打地基、黄泥混稻草怎么糊墙，到阁楼梁柱怎么搭配才稳，再到屋里怎么修小地下室存粮避暑，她都一一细问，半点不含糊。

    

    师傅见她是真好学，不是消遣，便耐着性子讲了许多基础门道。可秋灵依旧缠着不放，非要两套农村小阁楼图纸。

    

    老师傅拗不过，干脆取来纸笔，凭着记忆画了两套 —— 一套带廊檐瓦房，一套带木梯两层小楼。

    

    秋灵看着纸上工整细致的线条，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想坑她？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白朗在一旁盯着她，眼中好似在谋划着什么。

    

    小剧场

    

    白朗看着秋灵抱着一叠土木图纸，爱不释手。

    

    白朗：“你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盖房子的？”

    

    秋灵：“技多不压身，将来我自己盖城，自己当城主。”

    

    老师傅在一旁认真补充：“秋猎人悟性极好，将来盖房子，肯定不塌。”莫梵路过，淡淡扫了一眼图纸：“爹，记得给我留一间向阳的。”

    

    秋灵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盖房子？”

    

    莫梵：“你抱着图纸笑的样子，跟过年抢糖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