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
伍小满放慢脚步，把怀里的小东西往胸口按了按。它乖得很，一动不动，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往前看。
通道尽头是一个拱形的出口。
没有门。
只有光。
那种光很怪——不是火焰的光，也不是源晶的光，而是……血肉的光。像把手贴在眼皮上对着太阳，透进来的那种温吞吞的红。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
一步迈出。
拱门内外，是两个世界。
身后是逼仄的骨壁通道，阴冷，死寂，除了偶尔的水滴声什么也没有。
身前——
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穹顶高得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团团暗红色的光晕悬浮在上方，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灯笼。脚下是光滑的骨面，却不再是那种惨白，而是泛着淡淡的粉，温热的，踩上去甚至有些软。
最中央——
一颗心脏。
悬在半空。
三丈来高，通体暗红，表面布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随着心脏的微微搏动，一明一暗，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呼吸。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沉闷有力，震得整个空间都在轻轻颤抖。
伍小满盯着那颗心脏，瞳孔微微收缩。
还活着？
死了万古的巨人，心脏还在跳？
“检测中……”
“目标：未知生命体核心器官”
“状态：能量波动极强，疑似存在意识残留”
“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一_一)”
系统难得没有用颜文字卖萌。
伍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系统收起玩心，这玩意儿……
他正想着，怀里的小东西突然挣了挣。
“呜？”
它探出脑袋，盯着那颗心脏，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恐惧。
是……好奇？
伍小满愣了愣。
这小崽子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这具遗骸，按理说早该见惯了煞灵、骨甲之类的东西，怎么对一颗心脏这么感兴趣？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那颗心脏动了。
不是跳动。
是……转了个方向。
原本正对着他的那一面，缓缓转到侧面，另一面转了过来。
那一面上——
有一只眼睛。
一只紧闭的眼睛。
伍小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脏上长眼睛？
那眼睛有半人高，眼睑是暗金色的，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此刻紧紧闭着，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皮底下缓缓转动。
它在看自己。
隔着闭上的眼皮。
伍小满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动。
某些古老的存在，对“动静”极其敏感。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眼睛没有睁开。
但有一道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很苍老的声音。
苍老得像是用锈蚀万年的青铜器在说话：
“有意思的小家伙……身上带着两个世界的气息……”
伍小满瞳孔微缩。
两个世界？
遮天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
这老东西……能看出来？
他还没回答，那声音又响了：
“怀里那个小崽子……是你捡的？”
伍小满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东西。
它正仰着脸，冲着那颗心脏的方向，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伍小满听不懂的亲近。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是。它跟着我不放。”
“跟着你不放……”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
那只眼睛睁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伍小满下意识眯起眼。
等他适应了那光，才发现——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只瞳孔。
金色的瞳孔。
竖着的。
像蛇，又像……龙。
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流转，有世界在生灭。
只是看了一眼，伍小满就觉得自己的意识要被吸进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警告！检测到精神入侵！”
“自动激活“意志壁垒”被动防御！”
“消耗：气血10% (｀д′)”
伍小满脸色微白。
只是看一眼，就消耗了十分之一的气血？
这老东西……
“咦？”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
“能挣脱我的目光……你这具身体，修的不是法力？”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我修体。”
“体？”
那声音沉默了。
良久。
“多少年了……又见到一个走这条路的。”
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追忆。
伍小满心中一动。
又见到？
难道这老东西见过别的体修？
他正想开口问，那颗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咚！！！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空间！
伍小满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了十几丈，脚底在骨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抬头一看——
那颗心脏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那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有东西……追上来了……”
伍小满一愣。
什么东西？
那声音继续：
“你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黑暗……很浓的黑暗……”
黑暗？
伍小满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
难道是之前那些煞灵？
不对。
那声音说的黑暗，不是普通的煞气。
是……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黑暗源头？
那老东西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想法。
“你……知道黑暗？”
伍小满沉默片刻。
“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不多。只知道有三个家伙在跟它死磕，我算是帮忙的。”
那声音沉默了。
许久。
它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帮忙……好一个帮忙……你知道你在帮的是谁吗？”
伍小满想了想：“叶凡、狠人、无始。”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
“你……真知道？”
“知道。”
“那你还敢来这种地方？”
伍小满挠挠头。
“我也没办法。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那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颗心脏突然开始收缩！
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
那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小家伙，既然你能走到这里，又沾了那三个人的因果，我送你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
心脏表面裂开一道口子！
一滴金色的液体缓缓飘出！
只有拇指大小。
却重得离谱！
它一出现，整个空间都在往下沉了三寸！
伍小满瞳孔猛缩！
那是……
“检测中！(°Д°)”
“目标：未知生命体本源精血”
“蕴含能量：无法估量！”
“建议：立刻收取！立刻！立刻！”
系统第一次用三个“立刻”！
伍小满二话不说，伸手去接！
那滴金色血液缓缓落在他掌心——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入他体内！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了一圈！
青筋暴起！
血肉骨骼在这一瞬间被疯狂撕裂、重组、撕裂、重组！
“警告！能量负荷过载！”
“启动“极限吸收”模式！”
“消耗：气血50%……70%……90%……”
伍小满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怀里的小东西吓得缩成一团，却死死抱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万年。
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渐渐平息。
伍小满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缕淡淡的金色。
“吸收完成！(? ??_??)?”
“体魄强度大幅提升！”
“当前强度：可徒手硬撼仙台三重天中期！”
“新增被动：微弱“生命共鸣”——可感知附近生命体的情绪波动”
伍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
力量……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抬头看向那颗心脏。
那滴金色血液之后，心脏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跳动也变得微弱。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虚弱了不少：
“这是我最后的馈赠……希望能帮到你……对付黑暗……”
伍小满郑重地抱拳。
“多谢前辈。”
那声音笑了笑。
“不必谢我……我本就是将死之物……这滴精血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能用的上的人……”
顿了顿。
“你怀里那个小崽子……是这具遗骸的骨髓里诞生的……算起来，跟我有些渊源……你替我……照顾好它……”
伍小满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东西。
它正仰着脸，看着那颗心脏，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伍小满揉了揉它的脑袋。
“放心。”
那声音似乎欣慰地叹了口气。
“好了……你走吧……这里很快会塌……”
话音未落——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上的暗红光团一颗颗坠落！
骨面开始龟裂！
那颗心脏缓缓收缩，金色的纹路越来越暗。
伍小满知道，老东西要彻底消散了。
他最后看了那颗心脏一眼。
“前辈，怎么称呼？”
那声音已经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我……没有名字……很久以前……他们叫我……力之巨人……最后一位……”
力之巨人。
最后一位。
伍小满沉默了一瞬。
然后。
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抱着小东西，往通道冲去！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整个心脏空间正在崩塌！
他拼尽全力狂奔！
怀里的小东西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一声不吭。
不知跑了多久。
身后终于安静了。
伍小满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来时的通道已经完全塌陷，被无数碎石和骨片堵死。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怀里的小东西。
它也正看着他。
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
伍小满沉默片刻。
揉了揉它的脑袋。
“别难过。”
“那老东西……是个好人。”
小东西眨眨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
伍小满抬头看看前方的通道。
前方有光。
不是暗红色。
是……白色。
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还有很多事等着咱们呢。”
一人一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还有那苍老声音最后的回响：
“小家伙……愿你……以凡躯……撼动九天……”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