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比想象中更窄。
伍小满侧着身子往前挤，两侧的骨壁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凝固了千万年的油脂。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小东西跟得紧，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偶尔被骨茬子绊一下，就地打个滚又爬起来。
“当前位置：胸骨下缘裂隙”
“距离心脏区域：约八十丈”
“前方检测到……唔……有个大家伙。(；一_一)”
伍小满脚步一顿。
“多大？”
“不好说。能量波动时强时弱，强的时候……堪比仙台三重天。弱的时候……几乎感应不到。”
“像是在……睡觉？(。-ω-)zzZ”
睡觉？
在这种地方睡觉？
伍小满眯起眼睛，继续往前摸。
又挤了三十丈，裂缝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他猫着腰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骨腔。
直径起码百丈。
四周的骨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状纹路，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跳动。仿佛这具遗骸死去万古，仍有某种生机在深处苟延残喘。
骨腔中央——
趴着一个东西。
伍小满瞳孔微缩。
那是一头煞灵。
但不是他见过的那种。
它体型不算夸张，也就三丈来长，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骨甲——那骨甲不是拼接的，而是浑然一体，像是一整块灰铁浇铸而成。脊背上隆起一排尖锐的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四条腿粗壮得吓人，爪子在骨面上轻轻扣着，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灰雾从鼻孔喷出。
最要命的是——
它趴在通往心脏的唯一通道口。
堵得严严实实。
伍小满嘴角抽了抽。
这怎么过去？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呜”。
低头一看，那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正仰着脸看他。然后它扭头看向那头沉睡的巨兽，抽了抽鼻子。
突然——
它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它往后缩了缩，缩到伍小满腿边，紧紧贴着他的小腿，身体微微发抖。
伍小满愣了愣。
怕成这样？
“分析：目标为“骨甲煞灵”——煞灵中的高级变异品种。”
“特点：防御力极强，智慧较高，领地意识极强。”
“备注：这玩意儿……可能是这窝煞灵真正的王。(；′Д｀)”
真正的王？
那刚才那群追他的算什么？
小弟的小弟？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骨腔左侧有一片凹陷，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骨片、碎石、还有一些……闪光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
那是……源？
不对。
是源晶！
而且是纯度极高的源晶！
一堆！
小山一样！
伍小满眼睛亮了。
发了啊这是！
“警告！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暴富”意念！”
“因果扰动中……”
“叮！您的“快递”正在路上，请注意查收~ (￣▽￣)~*”
伍小满：“……”
他就看一眼都不行？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那头沉睡的巨兽动了。
它翻了个身。
只是翻了个身。
但就是这一个翻身，伍小满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
它翻过来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伍小满一动不动。
那小东西缩在他腿后，连抖都不敢抖了。
一人一兽一崽，就这么隔着百丈距离，静静对视。
然后——
那头巨兽眨了眨眼睛。
又闭上了。
翻了个身，继续睡。
呼噜声震天响。
伍小满：“……”
没看见？
还是……懒得理？
“分析中……”
“得出结论：(°Д°)它好像……真的懒得理你？”
“对于它来说，你和那只小崽子的威胁程度……大概相当于两只蚂蚁？”
伍小满嘴角抽了抽。
被煞灵鄙视了？
他低头看看腿边还在发抖的小东西，又看看那堆闪瞎眼的源晶，再看看堵在通道口的巨兽。
沉思三秒。
然后。
他做了个决定。
“你，待在这儿别动。”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小东西。
小东西瞪大眼睛，一脸“你要干嘛”的表情。
伍小满没理它。
他猫着腰，贴着骨腔边缘，一点一点往那堆源晶摸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头巨兽呼噜震天，没反应。
十步。
二十步。
巨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三十步。
到了。
伍小满蹲在源晶堆旁边，伸手摸了摸。
真的是源晶！
高品质！
起码上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怀里揣。
一块。
两块。
三块——
“警告！因果扰动加剧！”
“劫匪刷新倒计时：十、九、八……”
伍小满动作不停，揣得更快了！
七、六、五——
他一把捞起最后几块最大的，转身就跑！
四、三、二——
砰！
骨腔顶部猛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
烟尘弥漫。
伍小满抱着源晶，贴着骨壁，死死盯着烟尘中心。
烟尘散去。
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不是煞灵。
是人。
或者说……人形。
一丈来高，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看不出面目。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尾尖分叉，像两把骨刃。
它手里提着一根……骨头？
不对。
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
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检测完成！(?Д?;)”
“目标：劫匪·骨甲战将！”
“实力：仙台二重天巅峰！”
“武器：未知生灵脊椎骨（疑似圣级遗骸）！”
“备注：您的新鲜“快递”已送达，请签收~ (￣▽￣)~*”
伍小满：“……”
签收个鬼！
他还没来得及骂娘，那头沉睡的巨兽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
暗金色的竖瞳，盯着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然后——
它张嘴了。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愤怒。
更像是……询问？
那骨甲战将转过头，看向巨兽。
然后它抬起手，指了指伍小满。
又指了指自己。
巨兽眨了眨眼睛。
它看看伍小满，又看看骨甲战将。
然后——
它趴下了。
脑袋往爪子里一埋。
继续睡。
呼噜声比刚才还大。
伍小满：“……”
这什么意思？
不管？
还是……默许它们打？
他还没想明白，那骨甲战将已经动了！
它一踏地面，整个骨腔都震了三震！
下一秒，那根脊椎骨已经劈到面前！
伍小满侧身一闪！
轰！
脊椎骨砸在骨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
伍小满不退反进，一拳轰向对方面门！
砰！
骨甲战将抬手格挡，拳骨相交，发出沉闷的爆响！
它后退三步。
伍小满后退五步。
他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眯起眼睛。
仙台二重天巅峰……
有点东西。
那骨甲战将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拳印——浅浅的一道凹痕。
它抬起头。
那双眼睛——如果那骨甲缝隙里透出的两点幽光算眼睛的话——死死盯着伍小满。
然后。
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骨头摩擦：
“你……不是……修士。”
伍小满挑眉。
会说话？
“你……身上……有王的气息。”
那骨甲战将盯着他，准确地说，盯着他的右手。
“你……杀了……王？”
伍小满愣了愣。
王？
那头三丈巨兽？
他还没回答，那骨甲战将已经动了！
这一次更快！
脊椎骨横扫而来，带着呜呜的破风声！
伍小满双脚一错，避过横扫，欺身而近！
崩拳！
轰！！！
一拳砸在对方胸腹之间！
骨甲战将倒飞出去，撞在骨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伍小满收拳，微微喘息。
这一拳用了七分力。
应该够它——
那骨甲战将从坑里爬出来。
胸腹间的骨甲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它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纹。
然后。
它笑了。
笑声沙哑刺耳，像是骨头在碾磨：
“好……很好……”
它站直身体。
“你……值得……我用……全力。”
话音未落——
它身上的骨甲开始蠕动！
那些暗红色的骨甲一块块翻开，露出
然后——
它膨胀了！
一丈变两丈！
两丈变三丈！
眨眼间，一头三丈高的骨甲巨兽站在伍小满面前！
比之前那头王族煞灵只大不小！
伍小满瞳孔微缩。
仙台三重天！
这货刚才隐藏了实力！
“警告！目标实力已提升至仙台三重天初期！”
“建议：跑！(；?Д?)”
跑？
往哪跑？
身后是沉睡的巨兽，身前是发狂的劫匪。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把怀里那堆源晶掏出来。
一块。
两块。
三块……
整整三十块高品质源晶，摆在地上。
堆成一小堆。
那骨甲巨兽愣了愣。
伍小满指了指那堆源晶。
“想要？”
骨甲巨兽盯着源晶，又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伍小满咧嘴一笑。
“我的买路钱。”
他指了指巨兽身后那条通道。
“让我过去，这些归你。”
骨甲巨兽沉默。
它看看源晶，看看通道，看看伍小满，又看看那头还在呼呼大睡的巨兽。
良久。
它开口了：
“不够。”
伍小满挑眉。
“你进去……会死。”
骨甲巨兽盯着他。
“里面……有老东西。”
老东西？
比这货还老？
伍小满心中一凛。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那是我的事。”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最大的核心碎片——暗金色的那块，王族煞灵的核心。
“加上这个。”
骨甲巨兽的眼睛——那两点幽光——猛然暴涨！
“王的……核心！”
它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愿意……给？”
伍小满把核心碎片往源晶堆上一扔。
“说话算话。”
骨甲巨兽死死盯着那堆东西，又死死盯着他。
然后。
它后退一步。
让开了路。
伍小满大步走过它身边。
擦肩而过时，他顿了顿。
“里面那个老东西……有多老？”
骨甲巨兽沉默片刻。
“我出生前……它就在。”
伍小满：“……”
那是多久？
一万年？
十万年？
他没再问。
他大步走向通道。
身后传来那骨甲巨兽的低语：
“人类……你比修士……有意思。”
伍小满头也不回。
“下次见面，别打打杀杀，拿东西换就行。”
骨甲巨兽愣了愣。
然后。
它笑了。
笑声在骨腔中回荡。
伍小满钻进通道。
走了十几丈，他突然想起什么。
回头一看——
那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叼着一小块源晶——不知从哪顺的。
伍小满：“……”
这小崽子。
他弯下腰，一把捞起它。
“不是让你别动吗？”
“呜~”
它把源晶往他怀里塞。
伍小满愣了愣。
这是……给他带的？
他看着怀里那块沾满口水的源晶，沉默了。
然后。
他揉了揉那小东西的脑袋。
“走了。”
“前面……有个老东西等着呢。”
黑暗中，一人一崽的身影渐渐消失。
身后传来隐隐的呼噜声。
还有一声沙哑的低语：
“有意思的人类……希望你能活着出来。”
……
通道尽头。
有光。
暗红色的光。
像是……心跳。
伍小满握紧拳头。
那小东西缩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
一步迈出。
(｀?′)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