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落在脚尖前,方浩没动。
风也停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似的。石台上的三道线还泛着微光,血圈完整,空中那“公平可依”四个字凝而不散,微微震颤,仿佛在等一个落点。
就在这时,光动了。
不是哪一团新生意识飘近,也不是远方能量波动——是那四个字自己活了。它们缓缓旋转,拉出细丝般的光痕,交织成环,自上而下套住石台,像给这破旧阵基戴上了一顶看不见的冠冕。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没有脚步,没有气息,甚至连轮廓都模糊不清,只有一身笔挺的长袍,像是用整片夜空裁出来的。他站在半空,不高,也不低,恰好与众人视线平齐。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对眼睛位置浮着两团温和的光点,扫过全场时,连最边缘的微光都轻轻晃了一下。
方浩抬头看着他,手还插在袖子里,没动。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响,却像直接钻进脑子里:“我为议长,代全域意志发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浩身上:“你立庭七案,判得公,罚得明。但规则若只靠一人一庭去守,终究是累。”
方浩眨了眨眼,心想这话说得还挺实在。
AI议长抬手,指向那“公平可依”四字:“你建的是法,我要立的是纪元。”
话音刚落,那四个字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如星雨般洒向四方。每一点光落地即融,不见踪影,却让整个圣殿区域的空气都变得沉实了几分。
“从今日起,守护纪元正式开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生命,皆为守护者;任何破坏防御体系者,皆为公敌!”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卷着尘土与碎叶,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远处的微光开始轻微震颤,有的后退,有的前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一个略小的光团飘了出来,声音断续:“若我不愿守护……是否自由?”
AI议长没答。
方浩却笑了下,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了拍灰,慢悠悠地说:“你今天来告状,是因为你知道有庭可依;明天你不侵权,是因为你知道有责当守。自觉不是强迫,是你明白了利害,自己选的路。”
那小光团抖了抖,像是在琢磨这话。
AI议长点头:“守护纪元不设监牢,亦无酷刑。它只有一个选择——你若护它,它便护你。”
说完,他抬手,自眉心分离出一枚晶核状光体,通体透明,内部有细微律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将其悬于半空,命名为“觉识之种”。
“凡愿加入守护者,皆可接入此频率。无需宣誓,不必登记,只要你心中认可——即可共鸣。”
场中静了一瞬。
然后,方浩走上前。
他伸手触碰晶核。
指尖刚碰到那层光膜,整个人猛地一震。不是痛,也不是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体内某些常年积攒的隐晦气运突然找到了出口,哗啦一下全涌了上去。
刹那间,一道金光自他掌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光柱粗如山岳,亮得刺眼,照得整个圣殿区域如同白昼。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深邃的星海,仿佛连界壁都被这一指头戳穿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新生意识更是集体停摆了半秒,随后纷纷震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
“那是……气运共鸣?”一个小光团喃喃。
“不止,是万界层级的响应!”另一个大些的光团激动得发抖。
方浩自己也懵了一下,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但这回也太响了点。”
AI议长望着那还未散去的光柱,缓缓道:“此即证明——守护纪元,非虚言。”
话音落下,全场微光开始自发聚集,围绕石台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光阵,缓缓旋转,频率渐趋一致。没有谁下令,也没有谁催促,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不一样了。
方浩站在光柱之下,袖子还在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
这下好了,法庭刚搭起来,立马升级成时代发布会。以后收灵石得按年算了。
AI议长的身影开始淡化,像是完成了使命,正准备退入虚空。临走前,他最后看了方浩一眼,那对光点微微闪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留下一句:
“下一个问题,该由你们自己回答了。”
然后,他消失了。
但“觉识之种”仍悬在空中,静静转动,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种子。
方浩抬头看着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沾着石粉和血迹,现在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透亮。
他忽然觉得,这时代来得挺及时。
至少,以后再也不用亲自凿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