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声“喵”。

    不是真听见的，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他没动，手指也没抬，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下肩膀。

    两只猫蹲在那里。

    一黑一白，毛色分明，尾巴卷着尾巴，像是用绳子绑过又松开了。它们不叫，也不跳，就那么盯着他，眼神不像猫，倒像两个等工钱结账的老伙计。

    他刚想开口，左边那只突然张嘴。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空气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内部推了一把。胸口发闷，喉咙干得发疼，脚底传来一阵麻，顺着腿往上爬。他低头看手，发现指尖微微泛青，像是沾了墨水没洗干净。

    右边那只猫这时也动了。

    它没叫，而是伸出爪子，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道红痕出现，血珠冒出来，还没滴落，就被猫舌舔走。那只猫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像是尝到了什么怪味道。

    “有东西。”它说。

    “不止一只。”另一只接话。

    它们说完，同时抬头看向空中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连风都不动。但两双瞳孔缩成了细线，耳朵向后贴紧脑袋。

    方浩没问是什么。

    他知道问了也不会说得太清楚。这俩家伙向来不说人话，只说猫话，哪怕开口讲中文，意思也总绕半圈。但他能感觉到不对劲——体内的灵气开始乱走，本来该在丹田转的气，现在卡在肋骨附近，一圈圈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路。

    他正要运功疏通，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不是钟，也不是鼓。

    像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墨鸦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线条，原本是灰白色，此刻边缘渗出红丝，密密麻麻连成网，正朝着中心汇聚。而那个中心点，正是方浩站着的位置。

    墨鸦敲了三下石板。

    咚、咚、咚。

    红丝抖了抖，其中一根突然断裂，断口处冒出一丝黑烟，旋即消失。

    “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方浩全身一紧。

    他感觉皮肤底下有什么在爬。不是虫子那种爬法，更像是细胞自己变了形状，一点点扭曲重组。他抬起手，看见手背上浮起一层细小的凸起，像米粒藏在皮下，缓缓移动。

    黑焱双生子同时跃起。

    一只扑向他左手，一只扑向右手。

    它们没咬骨头，也没伤筋，就是一口咬破掌心，牙齿嵌进肉里，然后开始吸。

    方浩没躲。

    他知道它们不会害他。虽然平时懒得出奇，种个猫薄荷都能让全宗门哭着交灵石，但关键时刻从不含糊。上次签到得了个“混沌唾液瓶”，说是能解百毒，结果被它们当饮料喝了，还吐槽味道像隔夜豆汁。

    这次不一样。

    它们吸得很用力，喉咙发出咕噜声，像是在吞什么难咽的东西。方浩感到一股拉力从伤口传来，体内那些乱窜的气被拽着往掌心走，连带着某种黏腻的感觉也被抽了出去。

    他咬牙撑着，额头出汗。

    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胀感，像血管里灌进了热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发现皮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一闪即逝，像是活过来的电路图。

    墨鸦一直盯着石板。

    红丝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个图案盖住。他再次敲了三下，这次用了点力气。石板裂开一道缝，红丝从中弹出一段，啪地断开，掉在地上化作灰烬。

    “快了。”他说。

    方浩喘了口气：“还能撑。”

    “你不用撑。”左边那只猫松开嘴，吐出一团黑雾，“我们撑就行。”

    右边那只还在吸，尾巴猛地一甩，把那团雾拍散。雾气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嘶响，地面竟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别留活口。”它说。

    方浩觉得手心越来越空，像是血被抽走的同时，连带着一部分力气也被带走了。他膝盖微弯，差点跪下，硬是靠着一口气顶住。

    两只猫终于松口。

    它们落在地上，背靠背坐着，各自舔了舔爪子。动作很慢，看得出也累了。

    方浩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两排牙印。他试着运转灵气，发现经脉通畅，之前那种堵塞感不见了。他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时，嘴里喷出一点黑沫，落在地上迅速蒸发。

    青铜鼎这时浮了出来。

    它没发出光，也没震动，只是静静地悬在胸前，像块普通的铜疙瘩。过了几秒，鼎身轻轻一颤，一行字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检测到双生共鸣净化，符合特殊体质觉醒条件。是否接受“双生免疫体质”？”

    方浩还没来得及想，又一行字跳出来：

    “事件自主达成，免扣除情感能量。奖励生效：双生免疫体质已绑定。”

    紧接着，他手臂上掠过一阵温热，像是涂了药膏后被风吹过。两缕黑焰从鼎中飞出，缠绕一圈，钻进皮肤。他没觉得痛，反而有种踏实感，好像身体多了层看不见的壳。

    墨鸦收起石板。

    他看了眼方浩，又看了眼两只猫，最后轻轻敲了三下地面。

    “清了。”

    “没完全清。”白猫打了个哈欠，“还有几个躲在指甲缝里，懒得抓。”

    “反正也活不久。”黑猫趴下，把脸埋进前爪，“等它下次签到，系统自带消毒功能。”

    方浩活动了下手腕。

    他能感觉到不同了。以前签到得来的宝贝，都是外挂式的，靠系统撑场面。现在这种感觉不一样，像是根扎进了土里，风吹不倒。

    他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刚才那一波消耗不小，脑子还有点晕。他闭上眼，呼吸放慢，体内的气重新归位。眉心那道白痕还在，颜色比之前稳了些，不再忽明忽暗。

    两只猫躺他两边。

    一个蹭着他袖子，一个把尾巴甩到他肩上。它们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显然还在警戒。

    墨鸦站在不远处。

    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又一次掏出石板看了看。上面的红丝已经退得差不多，只剩角落里一小段，微微发亮，像是没烧尽的炭。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敲了三下。

    石板没反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这次，那点红光闪了闪，朝他这边移了一寸。

    他皱眉。

    方浩睁开眼。

    “怎么了？”

    “还有信号。”墨鸦说，“弱，但没断。”

    “谁的？”

    “不知道。”墨鸦摇头，“不像攻击，也不像求救。更像……在试连接。”

    方浩沉默。

    他想起刚才体内那种蠕动感，那不是普通的寄生虫。能混进灵气运行路线，还能伪装成正常细胞，说明这东西懂修行体系。而且目标明确——冲着他来的。

    “专门等我接收完信息才动手？”他笑了声，“挑时机还挺准。”

    “它们知道你那时候最虚。”黑猫睁开一只眼，“换平时，闻到味儿就跑了。”

    “这次敢来，说明背后有人。”白猫懒洋洋地说，“或者，有东西觉得你能用。”

    方浩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牙印还在，浅浅的，像是明天就能消掉。可他知道不会那么快。这印记会留一阵，作为提醒——提醒他不是一个人扛事。

    墨鸦把石板收起来。

    他走到方浩面前，蹲下，伸手在他手腕搭了一下脉。

    “稳了。”他说，“可以动。”

    “不动。”方浩靠在鼎上，“再坐会儿。”

    “你不问那是什么虫？”墨鸦问。

    “问了你也说不清。”方浩闭眼，“你最多说‘来源不明，路径复杂’，还得加一句‘建议持续监控’。”

    墨鸦顿了顿。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方浩忽然说。

    墨鸦回头。

    “刚才你敲第四下的时候，石板为什么不响？”

    墨鸦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眼石板。

    “因为它不是警告。”他说，“是回应。”

    方浩睁眼。

    两只猫同时抬起头。

    墨鸦站在原地，声音很轻。

    “它在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