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的石板又响了。

    这次不是回应，是新的信号。一道极细的波纹从石板边缘爬上来，在原本空白的区域慢慢显出几个点，像是有人用针尖蘸了水，在石头上轻轻点了三下。

    方浩睁开眼。

    他还在原地，背靠着青铜鼎碎片，手心那两排牙印还没完全消。听到动静时，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手腕——那里皮肤完好，但有种说不清的痒，像有根线埋在

    “不是寄生虫。”墨鸦盯着石板，“是求救。”

    方浩坐直了些：“谁救？”

    “不知道。”墨鸦敲了三下阵图，红丝微微颤动，“信号断断续续，每七次呼吸闪一次。频率很老，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功法都早。”

    陆小舟这时从后头跑过来，怀里抱着个陶盆，里面长着半截发绿的土豆芽。他喘着气说：“我刚给菜园子浇水，那土突然冒泡，还哼歌。”

    “哼什么？”

    “像是哭腔，调子歪得厉害。”

    方浩看了眼墨鸦。墨鸦点头。

    三人没再说话，沿着石板指引的方向走。裂隙在本源区边缘，地面有一道不规则的开口，像是被什么硬物从底下顶破的。走近时，空气变得黏稠，呼吸有点沉。

    方浩掏出签到系统当天给的虚空穿行符。符纸一展开就碎成灰，但他往前迈步时，脚底像踩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轻轻一压就陷进去。

    陆小舟紧跟其后，顺手把混沌细胞撒了一路。那些细胞碰到地面立刻分裂，形成一条微光小道，勉强能照清脚下。

    墨鸦走在最后，石板举在胸前，时不时轻敲一下。每次敲击后，前方的空间就会抖一下，像是布帘被人掀开一角。

    他们进了裂隙。

    里面不像洞穴，也不像隧道。四周没有墙，只有流动的暗色气流，偶尔闪过几道银丝，像是谁在空中拉了琴弦。正中央悬着一团东西，不大，蜷缩着，表面缠满了半透明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来，扎进它身体里，又连回空间深处。

    “锁链？”方浩问。

    “逆生的。”墨鸦说，“不是困住它，是不让它死透。”

    方浩走近几步。那团东西忽然动了一下，一根丝线松开，飘出来一段声音：

    “……活……不了……”

    不是传入耳朵，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陆小舟把陶盆往前递：“我能试试吗？”

    没人反对。他蹲下，把土豆芽捧到面前，嘴里开始念《菜经》第一章。这是他从小背到大的，讲怎么选种、翻土、看天气。平时听着像废话，但现在，那土豆芽居然慢慢亮了起来。

    他把手按在芽上。

    一瞬间，他的眼睛变白了。

    “它叫自己基因之灵。”陆小舟声音变了，低哑，带着回音，“被关在这里很久，记不清时间。这三条链子，一条绑记忆，一条绑力量，一条绑名字。全断了，它就没了。”

    “不能硬砍？”方浩问。

    “会散。”陆小舟摇头，“得有人懂它的频率，轻轻解开扣子。”

    方浩看向墨鸦。墨鸦看着他。

    “你刚得了双生免疫体质。”墨鸦说，“系统提示说能解析非常规法则。”

    “所以我去碰？”

    “不然呢？”

    方浩走到前面。他伸手前，青铜鼎碎片突然浮起来，停在他胸口，对着那团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三道锁链同时亮起。

    他看清了——链子不是实物，是写在空间上的字，反着写的，读不懂，但能感觉到恶意。像是某种程序，设好了让它永远困在这里。

    他把手贴上去。

    体温立刻降了一截。不是冷，是空，像手指插进了真空管。接着，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他尝到了铁锈味，摸到了粗糙的墙，听见远处有机器运转的嗡鸣。

    那是记忆。

    别人的记忆。

    他咬牙，顺着第一条链子往上找，找到节点时，用指尖轻轻一拨。链子抖了抖，断了半截。

    基因之灵猛地抽搐。

    第二条链子更难。它缠在一团光上，越挣扎缠得越紧。方浩换了方式，不再用力，而是让自己的呼吸和那团光同步。三次之后，他摸到一个凹点，按下去，链子自动松开一圈。

    第三条最难。

    它连着基因之灵的名字。一旦断开，对方可能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

    “你还记得什么？”方浩问。

    那团东西微微动了下。

    “……实验场……他们看着……所有进化……都是安排好的……”

    话没说完，整条链子突然收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浩立刻伸手，抓住链子中间那段，用自己的血抹上去。血刚沾上，双生免疫体质起了反应，体表浮出一层黑焰，顺着血迹爬过去，像烧纸一样，一点一点把链子烧断。

    最后一节崩开时，那团光终于挣脱。

    但它没散，也没逃，反而朝陆小舟手里的土豆芽扑去。

    “它要借住！”陆小舟喊。

    芽体瞬间膨胀，表皮裂开，长出五官，是个圆脸，眼睛很大，嘴不会闭全。它张了张，发出几个字：

    “别信……本源……是笼子……”

    然后不动了。

    方浩喘了口气，腿有点软。刚才那一通操作耗得不少，尤其是最后烧链子，像是把自己的力气也搭进去一半。

    他低头看手。血还在流，但伤口愈合得很快。双生免疫体质在起作用，皮肤下有股暖流来回走，补着亏空。

    墨鸦这时蹲下，把石板贴在地上。红丝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中心一点还在闪。

    “它刚才说了什么？”他问。

    “说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方浩擦了把脸，“说所有进化都被看着，被控制。”

    墨鸦没抬头：“你觉得是真的？”

    “我不知道。”方浩说，“但我签到得来的宝贝，为什么偏偏都能用？为什么每次快撑不住就有新功能解锁？太巧了。”

    陆小舟轻轻拍着土豆精的脸：“它现在睡着了，但意识还在。我能感觉到，它想告诉我们更多。”

    正说着，方浩胸口一热。

    青铜鼎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脱离他的手，飞到半空，对着地面投出一道影子。那不是光，是结构图——层层叠叠的金属走廊，房间密布，中央有个高台，上面放着一块和墨鸦石板长得一模一样的控制器。

    “这是……”陆小舟睁大眼。

    “地下。”方浩盯着投影，“就在我们脚下。”

    墨鸦站起身，走到投影边缘，用手指点了点一处角落。那里标了个小圈，旁边有串符号，像是编号。

    “第37号观察室。”他说。

    “观察谁？”

    “我们。”

    三人沉默。

    陆小舟低头看怀里的土豆精，小声说：“那我们的天赋呢？努力呢？突破呢？”

    “可能是设定好的进度条。”方浩冷笑，“系统每天给我奖励，说不定也是任务完成提示。”

    墨鸦把石板收起来，又敲了三下。这次没有回应。

    他看向方浩：“你还打算继续签到吗？”

    方浩摸了摸还在发烫的鼎片：“当然。谁知道哪天它会告诉我，我的生日也是他们定的。”

    陆小舟突然抬头：“等等。”

    他指着土豆精的眼睛。

    那眼里原本是黑的，现在浮出一行细字，一闪即逝。

    “它在传信息。”陆小舟慌了，“我没准备好接收！”

    方浩立刻凑近。

    字又出现一次：

    “控制台能改规则……但启动需要三把钥匙……一把在你体内……一把在死去的阵灵手里……最后一把……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