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河每天都会来看他,带来各种补益神识的灵药。剑痴每隔几天也会来一趟,给他讲讲外面的消息。
天剑宗一切安好,昊天宗主已经完全恢复,剑儒年身体硬朗,玉明在北域混得风生水起。
唯独楚落,很少出现。
偶尔在院子里遇到,她也只是淡淡点个头,说一声“好好养伤”,就转身离开。
有一次,莫凡在湖边看到她,她正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他走过去想说话,她却像是察觉到什么,提前离开了。
莫凡问云天河:“云宗主,楚落姐她……是不是在躲着我?”
云天河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有事,从来不说,都憋着。
二百三十年的冰封,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给她点时间。”
莫凡点点头,不再多问。
三个月后,莫凡的神识基本恢复。
这三个月里,楚落一直待在炎阳秘境中稳固境界,很少出来。
偶尔有云溪宗的弟子去给她送东西,回来后都说“楚师姐好冷,站在她旁边都觉得冷”。
有人悄悄问莫凡,楚师姐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莫凡只能说“不是从前那个楚落姐了”,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天,炎阳秘境传来消息——楚落出关了。
莫凡赶到秘境入口时,云天河已经在那里了。看到莫凡,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石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幽深的通道中走出。
莫凡愣住了。
那是楚落,又不像是楚落。
她的容貌确实发生了变化。原本就清丽的五官,如今更加精致,仿佛被上天用最细腻的刀笔重新雕琢过。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浅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纹路,仿佛冰雪铸成。
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乌黑如墨,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她穿着一袭月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绦,整个人站在那里,清冷出尘,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息,就像雪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静静俯瞰着人间。
云天河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落儿……”
楚落看向他,眼中的寒意稍稍融化,点了点头:“爹。”
就这么一个字,却让云天河红了眼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好,好。”
楚落又看向莫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莫凡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你还在这里?”她问,语气平淡。
“等你。”莫凡说。
楚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走吧。”说完,率先朝前走去。
莫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刚来天剑宗不久。有一次在山里迷了路,遇到她。
她问他是不是天剑宗的弟子,他点头。
她说正好顺路,带他回去。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岔路口会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这个姐姐看起来很冷,却让人莫名安心。
后来才知道,她是云溪宗宗主的女儿,叫楚落,比他大几岁。
再后来,她每次来天剑宗,都会给他带些点心,或者替他整理一下衣领,说“都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他叫她楚落姐,她就揉揉他的脑袋。
那些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接下来的日子,楚落开始在云溪宗重新露面。
她的出现,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二百三十年前,楚落就是云溪宗最出色的弟子之一。
冰灵根的天才,宗主的独女,容貌清丽,性情温婉但待人疏离。
当年的她,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弟子们私下里叫她“云溪仙子”,却很少有人敢主动接近。
如今她回来了,比从前更冷。
她走在路上,周围三丈之内几乎没有人敢靠近。
有胆大的弟子上前行礼,她也只是微微点头,一个字都不说。
久而久之,弟子们见了她都绕道走,私下里悄悄议论——“楚师姐这次闭关出来,好像更冷了。”
这些话传到莫凡耳朵里,他只是笑笑。
他知道,楚落不是故意冷淡。她只是习惯了。
二百三十年的冰封,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
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时时刻刻都在消逝却又无法死去的绝望,足以改变任何人。
她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至于那些改变,他愿意等。
等她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还给他。
这天傍晚,莫凡在湖边遇到楚落。
她正独自坐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望着湖水发呆。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也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莫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楚落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你每天来这里?”莫凡问。
“嗯。”
“看什么?”
“看水。”楚落说,“被冰封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黑暗。现在能看到光,能看到水,能看到天上的云,挺好的。”
莫凡心中微微一动。她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少提起被冰封的事。
“那时候,”他斟酌着措辞,“很苦吧?”
楚落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开始的时候很苦。
什么都动不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冷。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
我以为自己会疯掉。后来慢慢习惯了。
再后来,就麻木了。
有时候我会想,就这样睡过去也挺好,反正醒着也是醒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可我每次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