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说‘等我’。然后我就不敢睡了。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莫凡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表情平静,眼睛却微微发红。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所以我要谢谢你。”楚落忽然转过头,看向他,“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四目相对,莫凡看到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楚落姐……”他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打断他,“问我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躲着你,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对你笑。”
莫凡没有说话。
楚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凉,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力量。
“二百三十年太长了。”她说,“长到我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要等你,只记得不能睡过去。其他的,都模糊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你躺在我怀里,心里很高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些年,我习惯了什么都不说,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因为说出来也没人听见,藏起来也不会被发现。”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改不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湖面,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也许永远都好不了。我也不知道。”
莫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在他的掌心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去。
“那就慢慢来。”他说,“我陪你。”
楚落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她熟悉的那份坚定和温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那时候他还小,她会伸手揉他的脑袋,说他像个长不大的弟弟。
后来他长大了,不能再揉了,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他一步步变得更强,看他身边有了更多朋友,看他眼里有了更远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看着。
直到那一天,看着莫凡死在自己眼前。
“好。”她轻声说。
那天之后,楚落渐渐开始改变。
依旧清冷,依旧疏离,但她看莫凡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暖意。
有时候她会主动去找莫凡,虽然只是问一句“今天恢复得怎么样”,然后就站在旁边发呆。
有时候她会和莫凡一起坐在湖边看夕阳,虽然还是不说话,但靠得近了些。
有一次,莫凡在院子里打坐调息,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他问旁边的弟子是谁放的,弟子说是楚师姐,放下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还有一次,莫凡练剑时不小心牵动了旧伤,疼得皱眉。楚落不知从哪里出现,递给他一瓶丹药,说“疗伤的”,然后转身就走。
莫凡打开瓶子,里面是她亲手炼制的丹药,品相极好。
云溪宗的弟子们渐渐发现,楚师姐似乎对天剑宗那个莫凡有些不一样。虽然还是冷,但至少会关心了,虽然关心的方式是放下东西就走。
有人偷偷问莫凡是怎么做到的,莫凡只是笑笑,说“等”。
这天,莫凡收到一封来自北域的传讯。
是玉明发来的。
信上说,他在北域发现了一些关于孟月的线索,让他务必尽快赶去北域一趟。
信里还附了一枚留影石,留影石里是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身穿黑甲的女子,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莫凡看着那段画面,久久没有动。
孟月。
那个入魔后化身黑甲女帝的师妹,失踪了整整二百三十年。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却始终没有消息。如今,终于有了线索。
他去找楚落。
楚落正在炎阳秘境中修炼。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事?”
莫凡把玉明的传讯和留影石递给她。
楚落接过,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要去北域?”
“嗯。”
“什么时候?”
“明天。”
楚落把东西还给他,点了点头:“好。”
莫凡看着她,欲言又止。
楚落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我跟你一起去。”
莫凡一愣:“你?你境界刚刚稳固,需要时间……”
“稳固得差不多了。”楚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塑脉雪魂丹的药效已经完全发挥,我现在是化神后期,距离巅峰只差一线。
而且冰灵根蜕变后,体质比从前强了很多。不会拖你后腿。”
莫凡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起你从前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让别人担心。”
楚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习惯了。”
莫凡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
手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楚落姐了,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楚落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
那只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他说,“有我。”
楚落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莫凡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那个会偷偷给他送点心、会替他整理衣领、会揉他脑袋的楚落姐,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藏得太深太深,需要一点一点找回来。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早,莫凡在云溪宗山门外等楚落。
天色刚蒙蒙亮,雪山间的云雾还没散去,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块刻着“云溪宗”三个大字的石碑旁,看着来路,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在宗门里等,非要跑到山门口来。
也许是因为昨晚楚落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嗯”,让他心里有些东西在悄悄发芽。他想早点看到她。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身影从山门内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