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晃晃悠悠,转眼就到了初秋。
这天下午,太阳西斜,晒得人懒洋洋的。晓晓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无聊。
菲菲和小雅又躲在屋里研究那些发霉的外国古书,方阳和迈克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新玩意,叮叮当当。小荷正在摊前推销她最近批发来的一堆鬼故事书。
大黑趴在老旧的墙头上,眯着眼打盹,夕阳余晖洒在它身上,给它镀上一层昏黄金边。像一幅静止风景画,也像一张泛黄明信片,漫着旧时光里淡淡的忧伤。
“好无聊啊……”晓晓拖长了声音,在院子里转圈,“小雅姐!小荷!我们出去逛逛吧!散步去!”
小雅从书本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有些犹豫:“天快黑了……”
“哎呀,就逛一会儿嘛!你看外面天气多好!”晓晓不由分说,冲进屋就把小雅手里的书抽走,又跑到隔壁房间,把正在认真叠符纸的小荷也拉了出来。
小荷手里还拿着几张黄符纸,一脸懵:“晓晓姐,去哪儿啊?”
“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晓晓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就往外走,“整天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
小雅和小荷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由着她。三人跟菲菲打了声招呼,菲菲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笔记皱眉,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出了胡同,走在街上,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晓晓像出了笼的鸟,东看看西瞧瞧,看见糖葫芦要买,看见烤红薯也要买,不一会儿,小雅和小荷手里就拿满了零食。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各种音乐声从两旁的店铺里传出来。晓晓好奇地左顾右盼,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家店门面装修得挺炫酷,黑色的招牌上闪着幽蓝色的光,写着“幻夜酒吧”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
“酒吧……”晓晓停下脚步,眼睛盯着那闪烁的招牌,脸上写满了好奇,“我还从来没进去过呢!小雅姐,小荷,我们进去看看怎么样?”
“酒吧?”小雅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那种地方乱糟糟的,听说很多坏人,还会被下药!”
小荷也怯生生地说:“是啊晓晓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怕什么!我们就进去看看,又不干什么!”晓晓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拉着两人就往门口走,“就看一下!看一眼我们就出来!我请客!喝饮料!”
小雅和小荷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门口。保安看了她们一眼,见是三个年轻女孩,打扮也挺普通,其中一个甚至穿着运动服,没说什么,拉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烟草和嘈杂音乐的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的光线很暗,五颜六色的射灯晃来晃去。
小雅和小荷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浑身不自在。晓晓却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
“哇!原来酒吧里面是这样的!”她拉着两人,费力地挤过人群,在吧台旁边找到了三个空着的高脚凳。
“三位美女,喝点什么?”酒保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笑着问。
“呃……有什么好喝的?”晓晓看着琳琅满目的酒瓶,有点眼花。
“第一次来?试试我们店的招牌鸡尾酒?‘梦幻星空’,度数低,甜甜的,适合女孩子。”酒保推荐。
“好!来三杯!”晓晓大手一挥。
“晓晓姐,我不会喝酒……”小荷小声说。
“没事!度数低,跟汽水似的!”晓晓满不在乎。
很快,三杯湛蓝色、点缀着亮晶晶糖粒的饮料端了上来。晓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嗯!是甜的!还有点气泡!好喝!”
小雅和小荷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小口。确实是甜的,带着水果香味,酒精味很淡。两人稍稍放松了些。
三杯“汽水”下肚,晓晓觉得不过瘾,又要了三杯。接着又是三杯。不知不觉,她们面前的空杯子就多了起来。
那“梦幻星空”虽然喝起来像汽水,但后劲可不小。晓晓开始觉得脸有点热,话也多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跟小雅和小荷大声说着抓鬼的趣事,引得旁边的人侧目。小雅脸上也浮起两团红晕,眼神有点迷离,平时文静的她,居然跟着音乐轻轻晃起了脑袋。小荷最不济,小口小口地抿,这会儿也觉得头晕乎乎的,看着周围晃动的灯光和人影,傻笑起来。
就在她们隔壁,是一个用半高玻璃墙隔开的包厢。男男女女大呼小叫,比外面大厅还吵。晓晓被吵得心烦,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包厢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一个尖细男声音传来:“妈的,快看,这婆娘出屎了!”
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光哥,你就好走后门这口,哪个没被你干到蹿稀?”
“老子还喜欢批里有炎症的,那味爽!”
晓晓的暴脾气,在酒精的催化下,一点点被点燃了。她“砰”地放下酒杯,扭头瞪着那包厢:“吵死了!有没有公德心啊!这里是公共场所!”
小雅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晓晓,算了,我们……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我还没喝够呢!”晓晓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凭什么他们打炮那么吵!影响别人!”
她这边一嚷嚷,隔壁包厢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染着红毛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醉眼朦胧地打量了晓晓她们一眼,嗤笑一声:“哪来的土包子?嫌吵滚蛋啊!穷鬼就别来这种地方!喝不起好酒就回家喝凉水去!”说完,还轻佻地冲晓晓吹了个口哨。
晓晓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冲到了头顶!说她可以,说她朋友是穷鬼?开什么国际玩笑,小雅姐的钱能砸死这群王八蛋。
“你说谁是土包子?谁是穷鬼?”晓晓“噌”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就说你们!怎么着?”红毛男也来劲了,把门彻底拉开。里面乌烟瘴气,或坐或躺着四五个年轻男人,还有七八个年轻女孩,都是一丝不挂。看到晓晓她们,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哄笑起来,指指点点。
“王少,跟这种没见识的计较什么,进来继续操啊!”一个搂着两个女孩的黄毛嬉皮笑脸地说。
“就是,看她们那身打扮,加起来还没我一双袜子贵呢!”另一个正在抠女孩逼的绿毛也附和。
原来是一群富二代,晓晓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吱响。她平时饭量大,力气也大,加上跟着菲菲抓鬼除妖,身手早就练出来了,等闲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这会儿酒劲上头,哪里还忍得住?
“我让你们笑!”晓晓怒吼一声,猛地一脚踹在包厢玻璃隔断上!
“哗啦……哐当!”
玻璃隔断虽然厚,但也经不住晓晓这含怒一脚!整面玻璃墙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哗啦啦碎了一地!包厢里的嬉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门口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晓晓,以及她身后有点紧张的小雅和小荷。
“你……你敢砸场子?”红毛王少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抄起一个酒瓶就冲了过来,“给我打!打坏了算我的!”
包厢里其他几个富二代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有的拿酒瓶,有的抄椅子。那些女孩则尖叫着躲到一边。
“怕你们啊!”晓晓毫无惧色,不退反进,迎着王少冲过来的酒瓶,侧身躲过,同时一拳,精准地打在王少的手腕上!
“啊呀!”王少痛叫一声,酒瓶脱手。晓晓顺势抓住他的胳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王少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王少!”黄毛和绿毛见状,怒吼着一起扑上来。晓晓冷笑,脚步灵活,左躲右闪,看准机会,一拳打在黄毛的鼻子上,顿时鼻血长流。又一脚踢在绿毛的裤裆,绿毛惨叫一声,捂着要害蜷缩倒地。
剩下两个富二代吓得不敢上前了。晓晓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冲过去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头发,用力往中间一撞!
“咚!”两人脑袋对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也就十几秒,几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富二代,全躺下了,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那些躲在一旁的小姐们都吓傻了,有的想跑,被晓晓厉声喝住:“都给我站住!谁跑我揍谁!”
小姐们立刻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晓晓走到那个红毛王少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还嚣张不?还吹口哨不?”
王少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摇头。
晓晓又看向那群浓妆艳抹的小姐,气不打一处来:“年纪轻轻不学好!跟着这群人渣混!抽烟喝酒堕胎,甚至嗑丸!”
有个胆子大点的小姐,大概觉得晓晓也是女人,不会真打她,居然小声顶了一句:“我们……我们也是赚钱吃饭……”
“吃饭?”晓晓更火了,走过去抬手就给了那小姐一耳光,当然,她控制了力道,并不重,“赚钱吃饭的方法多了!非要干这个?要是这群人渣身上带病传染给你们怎么办?”
那小姐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吭声。其他小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小雅和小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们知道晓晓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而且……这么凶!看着满地狼藉和躺了一地的人,两人酒彻底醒了,心里开始发慌。
“晓晓……差不多了吧?我们快走吧?”小雅小声催促。
“是啊晓晓姐,闹大了不好……”小荷也害怕地拉着晓晓的衣角。
晓晓出了气,看着地上呻吟的几个人,也觉得差不多了。她哼了一声,转身准备带小雅和小荷离开。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来到了酒吧门口!
“坏了!有人报警了!”小雅脸色一白。
“肯定是酒吧老板!”晓晓也反应过来,刚刚打得太投入,忘了这茬。她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鼠辈安敢报警?
只见酒吧老板,一个秃顶的中年胖子,正点头哈腰地领着两个警察匆匆走进来,指着晓晓她们的方向说着什么。
警察看到满地破碎的玻璃、歪倒的桌椅、躺在地上呻吟的富二代,还有一群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姐,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朝晓晓她们走来。
“就是她们!就是这三个女的!无故闹事!打伤客人!砸坏东西!”酒吧老板指着晓晓,大声控诉。
晓晓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她最恨这种喜欢告密的小人!
“你放屁!”晓晓怒喝一声,在警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冲过去,一拳砸在酒吧老板那张肥胖的脸上!
“砰!”酒吧老板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血喷了出来,一屁股坐倒在地,杀猪般嚎叫起来。
“啊!打人啦!警察同志!她当着你们的面打人!”酒吧老板捂着脸尖叫。
两个警察也惊呆了,没想到这醉酒女孩这么彪悍,当着警察的面还敢动手!他们立刻抽出警棍,喝道:“住手!不许动!”
晓晓却不管不顾,对着坐在地上的酒吧老板又狠狠踹了一脚,踹得他哭爹喊娘。
“晓晓!快跑啊!”小雅急得直跺脚。
晓晓也知道不能再纠缠了。她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酒吧后面一扇玻璃窗户砸去!
“哐当!哗啦!”
窗户玻璃应声而碎。晓晓回头对小雅和小荷大喊:“跳窗!快!”
小雅和小荷虽然害怕,但更怕被警察抓住给菲菲姐惹麻烦,当下也顾不得了,跟着晓晓,跳窗逃跑。外面是酒吧后巷,堆着些垃圾箱,黑漆漆的。
“站住!别跑!”两个警察也反应过来,一边呼叫支援,一边追了过来。
三人跳下窗户,落在后巷的垃圾堆旁,也顾不上脏臭,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后面警察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紧追不舍。
这后巷七拐八绕,像迷宫一样。晓晓拉着小雅和小荷,凭着直觉乱跑。小雅和小荷没她体力好,跑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堆满破纸箱的角落里,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黑影。
是大黑!这家伙不知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正蹲在一个破纸箱上,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好像在疑惑这几个两脚兽大晚上跑什么。
“大黑!帮我!”晓晓像看到了救星,对着大黑飞快地比划了几下,指了指后面追来的警察,又做了个“拦住他们”的手势。
大黑歪了歪脑袋,似乎听懂了。它轻轻“喵”了一声,从纸箱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中。
晓晓心中一喜,拉着小雅和小荷,拐进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死胡同,躲在了一个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后面。
两个警察追到岔路口,停下脚步,用手电四处照射。
“分头追!你左边,我右边!”一个警察说。
两人刚分开,往左边追的那个警察,刚跑过那个堆满破纸箱的角落……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头顶的矮墙上一跃而下!
“喵嗷……!”
伴随着一声完全不像家猫的怪叫,大黑准确地落在了那个警察的脑袋上!尖利的爪子虽然没有伸出,但那沉甸甸的重量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那警察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什么东西!”警察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去抓头顶的东西,脚下却被湿滑的苔藓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旁边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跌去!
“噗通!”水花四溅。
“老李!怎么了?”另一个警察听到动静,赶紧跑回来,用手电一照,只见自己的同事半个身子泡在乌黑的臭水沟里,正狼狈不堪地扑腾,头顶上一只大黑猫轻盈地跳开,落在墙头,还回过头,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嗖”地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猫……好大一只黑猫……”掉进水沟的警察呛了几口臭水,欲哭无泪。
泔水桶后面,晓晓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疼。小雅和小荷也吓得够呛,但看到警察的狼狈样,也忍不住想笑。
“大黑真厉害!”小荷小声说。
“嘘……快走!”晓晓示意她们别出声,三人趁着警察还没过来,蹑手蹑脚地从另一条小路溜走了。
绕了好大一圈,确定后面没人追了,三人才气喘吁吁地跑回事务所。翻墙进院子时,还差点踩到早就到事务所的大黑。大黑懒洋洋地瞥了她们一眼,甩甩尾巴,跳上墙头,继续它的“猫生思考”去了。
客厅里还亮着灯,传出电视里球赛的喧闹声和方阳、迈克的骂娘声。菲菲的房门关着,估计已经睡了。
晓晓拍拍胸口,松了口气,示意小雅和小荷别出声,三人做贼一样溜进客厅。
方阳和迈克正瘫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的足球赛,手里拿着啤酒。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她们三个,而且样子有点狼狈,头发乱了,衣服也沾了灰,脸上还有不正常的红晕。
“哟,三位女侠散步回来啦?”方阳头也不回,咔嚓咬了一口薯片,“这散得挺投入啊,跟人打架去了?”
晓晓心里一咯噔,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凑到方阳身边:“方阳哥~看球呢?哪个队领先啊?”
方阳被她这甜得发腻的声音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干嘛?闯祸了?”
“没有没有!哪能啊!”晓晓摆手,又蹭到迈克那边,“迈克哥~肚子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们煮点夜宵?”
迈克一脸嫌弃,用指头顶开晓晓靠过来的头,慢悠悠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是不是又做了什么缺德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晓晓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就是……就是刚才在外面,遇到几个小流氓,想调戏小雅姐,被我教训了一顿。然后路人多事报警,我们……我们就跑回来了。一点小事,菲菲姐都睡了,就别吵醒她了,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冲小雅和小荷使眼色。小雅和小荷连忙点头如捣蒜。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信。教训小流氓?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把警察也牵扯进来?不过看晓晓那副“求放过”的样子,再看看小雅和小荷紧张的小脸,两人大概也能猜到,肯定是晓晓这惹祸精又冲动行事了。
“行吧,”方阳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含糊地说,“只要没搞出人命,没被警察找上门,我们就当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晓晓紧张地问。
“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上我们。”方阳咧嘴一笑,“打架斗殴怎么能少了我?”
迈克也点点头:“战术支援也很重要。”
晓晓松了口气,嘿嘿傻笑:“一定一定!下次带你们一起!”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晓晓三人赶紧溜回房间,洗澡换衣服,把沾了酒气和灰尘的衣服偷偷藏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至于酒吧那边后来怎么样了,那几个富二代也没敢声张,毕竟他们当时可是吸了违禁品的。
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事情最终没能瞒过火眼金睛的菲菲,晓晓被严令禁足和吃斋三天,理由是“精力过剩,需要静心”。晓晓苦着脸,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看着方阳和迈克啃鸡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三天后,禁足解除,晓晓正琢磨着啃多少鸡腿,事务所却来了客人。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脚上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疲惫。他是骑着一辆破旧摩托车来的。
“请问……请问菲菲天师在吗?”汉子搓着手,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问。
正在沙发上打盹的菲菲睁开眼睛,坐起身:“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汉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天师!求求您救救俺媳妇吧!她……她被鬼牵走了!”
菲菲连忙起身扶起他:“大哥,别着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汉子被让进屋里,喝了口小雅递来的水,稍微平静了些,才断断续续说出原委。
汉子姓牛,叫牛老实,家住离市区两百多里外一个叫牛家坳的山村。他媳妇叫翠花,二十三岁,嫁过来才两年,人勤快,性子也好。前天下午,翠花像往常一样,牵着家里那头老黄牛,去村后的野猪岭脚下放牛。
结果,到了天黑,牛自己慢悠悠地回来了,可翠花却不见了!牛老实和村里人打着火把漫山遍野地找了一夜,也没找到人。只在野猪岭靠近老林子的一处斜坡上,找到了翠花的一只鞋,旁边还有些不像人也不像野兽的痕迹。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了,都说翠花可能是被“鬼牵”了。说是野猪岭那片老林子,早年就出过“鬼牵人”的事,被牵走的人,要么疯疯癫癫自己回来,要么就再也找不到了。牛老实没办法,经人指点,才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菲菲这里。
“天师,求求您,救救翠花吧!她才二十三啊!”牛老实说着又要跪下,被众人拦住。
菲菲沉吟着。鬼牵人?这种邪门事,在偏僻山村确实偶有发生,多半是些孤魂野鬼,或者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用迷惑之法,将人引到偏僻处害了。
“方阳,迈克,准备一下,我们走一趟。”菲菲起身吩咐。
“我也去我也去!”晓晓立刻蹦起来,禁足刚解,她正闷得发慌。
“还有我。”小雅也站起来。小荷虽然有点怕,但也小声说:“我……我也去帮忙。”
菲菲看了看他们,点点头:“行,都去。大黑也带上。牛大哥,您骑摩托前面带路,我们开车跟着您。”
“哎!好!好!谢谢天师!谢谢各位!”牛老实千恩万谢。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东西。菲菲让方阳和迈克在杂物间里拿出几束绑得结实的火把,又带上一应法器。小雅帮着整理法器包。小荷找了个竹篮子,装了些香烛纸钱。
大黑轻盈地跳上车后座,趴在菲菲腿边,打了个哈欠。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城市,向着茫茫群山进发。牛老实的摩托在前面突突突地开着,迈克开着酷路泽不紧不慢地跟着。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景色却越发生动起来。正是夏末秋初,山里的色彩丰富极了。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绿。近处,山坡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一簇簇,一片片。清澈的山涧哗啦啦流淌,撞击在石头上,溅起雪白的水花。树林里,偶尔能看到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枝间灵活地跳跃,或者野鸡扑棱着翅膀,从草丛里惊起。
牛家坳就在这群山环抱的一个小山坳里。几十户灰瓦土墙的房子,散落在山腰和谷地。村子很安静,鸡鸣狗吠声远远传来,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到达牛老实家时,已是下午。低矮的土墙院子,三间瓦房,收拾得还算干净。牛老实的父母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看到牛老实带着菲菲他们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颤巍巍地就要下跪,又被扶住。
菲菲没有耽搁,仔细问了翠花失踪的细节,又去看了那头老黄牛。老黄牛很温顺,看见菲菲,哞哞叫了两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菲菲摸了摸牛头,感应了一下,牛身上确实残留着不属于阳间的阴秽气息。
她又让牛老实带着,去发现鞋子和脚印的野猪岭山坡看了看。那是一片向阳的缓坡,长满了及膝的野草,周围除了牛蹄印和人的脚印,确实还有一些奇怪的拖拽痕迹,以及几个像是赤脚小孩子的脚印,但尺寸又不太对,透着一股邪气。
菲菲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山里的黄昏来得快。
“牛大哥,先回家给我们准备点吃的,我们吃完就上山。”菲菲对牛老实说。
“哎!好!我让我娘杀鸡!”牛老实连忙答应。
回到牛家,牛大娘已经杀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又蒸了满满一锅米饭,炒了山野菜。饭菜简单,但带着山野特有的香气。几人匆匆吃了。菲菲又检查了一遍装备,对众人说:“这次的东西,可能有点道行,能在白天迷惑人。大家小心点,跟紧我,别乱跑。尤其是你,晓晓。”
晓晓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菲菲姐!”
夜幕,终于降临了。
山里的夜,和城市完全不同。没有灯光污染,天是那种纯净的墨蓝色,繁星点点。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得纯粹。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近处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晃。
虫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山林幽深寂静。偶尔有夜鸟“咕咕”叫两声,或者不知什么小动物跑过草丛的悉索声。
牛老实本来想跟着,被菲菲劝住了,让他和家人等消息。
得知要带上老黄牛,晓晓自告奋勇,牵起了那头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