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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虚惊与实谋
    应天,“天工阁”。

    

    模拟图上,“北平凉亭节点”的光标在剧烈闪烁几下后,并没有如预期般熄灭或稳定在低水平,反而诡异地黯淡下去,随即彻底消失,不是被破坏的那种消失,更像是……被从当前的监测网络中“屏蔽”或“转移”了。

    

    秦老头盯着那空了一块的位置,脸色铁青,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干扰波明明起效了,磁场紊乱指数飙升……怎么会突然被转移?还转移得这么干净?就像有人提前在那里埋了个‘能量口袋’,我们的干扰反而成了打开口袋的钥匙?”

    

    沈先生也紧锁眉头,指着图上从北平方向延伸出去的、一条刚刚模拟生成、极其微弱的虚线:“看这能量转移的轨迹模拟……不是散逸,是定向的!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追踪,但方向大致指向……西北偏北。那里有什么?”

    

    铁铉看着那条虚线,心脏猛地一沉。西北偏北……那是燕王府更深处的方向,还是……北平城外?难道真是调虎离山,或者声东击西?平安将军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专司接收紧急通讯的吏员匆匆进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北平密报呈给廖永忠。廖永忠快速浏览,脸色也凝重起来。

    

    “平安的急报。”廖永忠将密报内容简要复述,“凉亭干扰过程大体顺利,但子时过半,北平西北夜空突现诡异幽蓝光芒一闪,随即凉亭三件干扰器过载损毁,节点能量反应被异常激发并定向转移。平安担心燕王安危,已紧急前往寝殿查看,目前尚未发现燕王有明显异常,但……燕王殿下自述,子时前后曾有一阵短暂的心悸和耳鸣,似有无数细微声音在脑中低语,转瞬即逝。现已加强护卫,并命王府医官仔细检查。”

    

    心悸?耳鸣?脑中低语?

    

    铁铉立刻想起胡康曾经描述过的、祖上笔记中提到的“星仪”或强大“节点”启动时,对附近敏感之人的精神可能产生的影响。燕王朱棣,难道就是这种“敏感之人”?还是说,因为他是“关键变量”,所以更容易被这种能量影响甚至……标记?

    

    “能量转移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燕王本人!”沈先生骇然道,“姚广孝故意给出看似合理的破坏方案,实则诱导我们启动干扰,用我们的‘钥匙’打开了某个隐藏的能量通道,将原本沉寂或指向不明的节点能量,定向‘灌注’或‘链接’到了燕王身上!这比单纯激活节点更加阴险!”

    

    秦老头咬牙切齿:“这个妖僧!他根本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给燕王‘加料’的!他手腕上的印记,说不定就是接收或控制这种能量链接的‘接口’!他到底想干什么?强化燕王身上的‘变量’特质,让他更容易被‘降临者’后续操控?还是……在燕王身上种下某种‘种子’?”

    

    廖永忠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姚广孝的意图,目前难下定论。但此次事件,至少证明了几点:第一,他对‘节点’和‘降临者’能量运作的了解极深,甚至可能超出我们的预估。第二,他确实有能力,并且敢于利用甚至算计朝廷的力量。第三,燕王殿下,确已成为对方某种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无论姚广孝是站在哪一边。”

    

    他看向铁铉:“铁铉,你与姚广孝有过近距离接触。依你所见,此人除了手腕印记和那些玄乎言论,身上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气味、体温、眼神细节,或者……他周围是否有你怀中‘阴仪’未曾感应到的特殊之处?”

    

    铁铉努力回忆破庙中的每一个细节。篝火的奇异香气和颜色,姚广孝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和那双深邃得让人眩晕的眼睛……“回廖公,当时‘阴仪’在庙外有反应,进入庙内后反而平静了。他身上的檀香金属味很特别,但和‘影傀’、通州死者身上的不完全一样,似乎……更‘沉’一些。还有他的眼睛……看久了让人很不舒服,像要把人吸进去。其他的……暂时想不起来了。”

    

    “眼睛……”廖永忠若有所思,“沈先生,古籍或异闻中,可有关于特殊瞳术或精神影响的记载?与方外之术或‘非人’相关者。”

    

    沈先生捻须沉吟:“倒是有一些。道家有‘摄魂’‘迷心’之术,释门亦有‘他心通’‘天眼通’等神通传说,然多属玄谈。至于‘非人’……前朝一些笔记野史中,倒提过西域番僧或山中精怪,有‘目含异光,乱人心神’之说,真伪难辨。”

    

    “无论真假,需提醒平安,若再遇姚广孝,尽量避免与其长时间对视,尤其注意燕王殿下,不可单独与此僧相处。”廖永忠决断道,随即又对秦老头说,“秦先生,立刻调整研究方向。重点不再是单纯的节点干扰或破坏,而是分析这种‘能量转移’或‘精神链接’的可能原理、媒介、以及……如何检测、阻断、甚至逆向追踪!”

    

    “明白!”秦老头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妈的,被这妖僧摆了一道,这口气非出不可!铁小子,你过来,咱们得重新建模,把燕王殿下可能的身心数据作为一个新的‘变量点’加进去!”

    

    北平,燕王府。

    

    夜色褪去,天光微明。王府内的气氛却比深夜更加凝重。

    

    朱棣坐在寝殿外间的暖阁里,身上披着厚重的貂裘,面前摆着热腾腾的参汤,但他眉头紧锁,一口未动。这位以勇武刚毅着称的藩王,此刻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中除了惯有的锐利,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审视。

    

    平安肃立在下首,详细汇报了昨夜凉亭行动的全过程以及后续的推测。他没有隐瞒姚广孝可能设局、能量异常转移、以及这可能对燕王殿下产生未知影响的分析。

    

    朱棣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玉石雕花。直到平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也就是说,那和尚利用本王,或者说利用本王这燕王府,完成了他的一次……‘施法’?而本王,就是那个‘法坛’?”

    

    话语中听不出喜怒,但那股隐含的、被冒犯和算计的怒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是臣等失察,中了奸计,致使殿下受扰,请殿下降罪!”平安单膝跪地。

    

    朱棣摆了摆手:“起来吧。妖僧诡诈,非战之罪。父皇既派你来,便是信你之能。此事,也怪不得你们。”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只是,这和尚……还有他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竟敢将主意打到本王头上!真当本王是泥塑木雕,任其摆布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背影挺拔如山:“心悸耳鸣,脑中异声……虽只一瞬,但本王记得真切。那感觉……不像幻觉,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往脑子里塞了点不该有的‘杂音’。平安。”

    

    “臣在。”

    

    “传本王令。”朱棣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第一,王府内外,给本王再篦三遍!尤其那些本王常去之处,寝殿、书房、演武场、乃至花园凉亭周围,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任何不属于王府的、古怪的东西!无论是埋藏的器物,还是墙上的刻痕,哪怕一粒颜色不对的沙子,都给本王找出来!”

    

    “第二,从今日起,本王的饮食、汤药、熏香、贴身衣物,全部由你带来的人与王府旧人共同监管,双重查验,互相监视。本王倒要看看,还有什么魑魅手段能近身!”

    

    “第三,那个姚广孝,”朱棣眼中寒光迸射,“他不是会躲吗?给本王撒下天罗地网!他不是对‘节点’‘能量’感兴趣吗?那就放出风声,就说本王昨夜受惊,偶得‘天启’,梦中见有‘星光坠于王府某处’,正要派人‘仔细搜寻’。本王倒要看看,这饵,他咬是不咬!”

    

    平安心中一凛,燕王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主动设局,引蛇出洞!而且手段更加直接霸道!

    

    “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存。那妖僧手段诡异,若其将计就计……”

    

    “怕什么?”朱棣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里是北平,是本王的藩邸!他敢来,就休想再走!你不是有对付那些‘非人’爪牙的经验吗?把能用上的手段都给本王准备好!本王要活的,至少要留一口气,问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他盯着平安,“应天那边,秦老头他们不是琢磨出些门道了吗?有什么新玩意儿,能检测、能防护、能抓人的,赶紧给本王送来!银子、人手、府库里的材料,随你们用!”

    

    平安被燕王这雷厉风行、甚至有些狠戾果决的姿态激得热血一涌,抱拳道:“臣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离开暖阁,平安立刻开始部署。燕王的命令被迅速而隐秘地执行下去。整个燕王府,如同一架精密而危险的捕兽机关,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张开,等待着那只可能再次出现的“妖僧”。

    

    而朱棣独自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按了按还有些隐痛的太阳穴。昨夜那瞬间涌入的、冰冷而混乱的“杂音”,虽然短暂,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骄傲而多疑的心里。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远超寻常权力斗争的、更加宏大而诡异的漩涡之中。这让他愤怒,也让他……隐隐兴奋。

    

    “天启?星光?”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想拿本王当棋子……就得有被棋子反噬的觉悟!”

    

    应天与北平之间的密信往来变得更加频繁。燕王府的“引蛇出洞”计划和朱棣本人疑似被能量“标记”的情况,被迅速反馈回“天工阁”。

    

    廖永忠的综合判断是:燕王的计划有一定风险,但符合其一贯作风,且目前看来是打破僵局、逼迫姚广孝或其背后势力现身的有效手段。“天工阁”必须全力支持。

    

    秦老头和沈先生带领团队,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投入工作。他们将铁铉提供的、关于姚广孝和凉亭节点的所有细节数据,与燕王朱棣的身心特征(通过平安秘密传来的、有限但关键的描述)、以及“玄字三号”图纸上可能对应的符号区域进行交叉比对和模拟推演。

    

    几天后,一个初步的、令人心惊的推测逐渐成形。

    

    “……综合来看,”沈先生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连线,“姚广孝通过诱导我们干扰凉亭节点,很可能并非简单地将能量‘灌注’给燕王。那样太过粗暴,且容易引起警觉和排斥。他更像是……利用凉亭节点与燕王府地气(乃至可能存在的、更早期的‘印记’)的固有联系,加上我们干扰波造成的瞬间能量湍流,在燕王身上‘激活’或‘强化’了某个早已存在的、但处于休眠状态的‘隐性坐标’或‘接收接口’。”

    

    “隐性坐标?”铁铉不解。

    

    秦老头拿起那个金属“钥芯”的真品(隔着水晶罩),指着其内部复杂的微观结构:“就像这‘钥芯’,平时是死的,需要特定‘密码’(星纹序列)和‘能量’才能激活。燕王殿下身上,可能因为其血脉、命格、或者早年某些不为人知的接触,本身就带有一点与‘降临者’体系相关的‘特质’。姚广孝所做的,就是找到这个‘特质’,然后用一种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给它‘充能’或者‘调频’,让它从一个被动的‘标记’,变成一个主动的、可能与其他节点(比如黑云岭主星仪)产生共鸣的‘信号源’或‘坐标锚’!”

    

    铁铉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难以预料。”沈先生脸色发白,“可能是让燕王殿下更容易被‘降临者’的精神暗示或预言影响,就像天幕示警中那样,一步步走向既定的命运。也可能是……当黑云岭‘主星仪’全力运转,试图开启‘门’户时,燕王殿下这个被‘强化’的坐标,会成为重要的‘引信’或‘路标’,甚至……可能被直接卷入‘门’后的未知风险!”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如果燕王朱棣真的成了“降临者”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那么保护他的安全,就不仅仅是保护一位藩王,更是阻止整个可怕计划的关键!

    

    “我们必须找到阻断或清除这种‘坐标’的方法!”廖永忠斩钉截铁,“秦先生,沈先生,集中所有资源,优先攻克这个方向!需要什么,提!胡康那里,再加压!把他祖上所有关于‘祛除印记’、‘屏蔽感应’、‘斩断因果’的记载,哪怕是最荒诞不经的巫术咒语,都给朕挖出来!”

    

    “是!”

    

    研究的方向再次急转。铁铉感觉自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和天马行空的猜想,同时又努力将自己那些模糊的“感觉”提炼成有用的信息。压力巨大,但他心中那股要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的火焰,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就在“天工阁”为破解燕王身上的“坐标”难题而绞尽脑汁时,北平传来了新的消息。

    

    燕王朱棣故意放出的“星光坠府”的饵,似乎……起作用了。

    

    平安的密报中提到,王府外围的暗哨发现,连续两夜,都有形迹可疑的人影在王府附近几条街道徘徊,似乎在观察和确认什么。其中一次,暗哨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矮小精瘦、动作僵硬的黑影一闪而过,疑似是之前逃脱的“影傀”!

    

    姚广孝,或者他背后的力量,果然还在关注着燕王府,并且对燕王放出的“诱饵”产生了兴趣。

    

    “鱼,开始试探了。”廖永忠看着密报,眼中寒光闪烁,“通知平安,按计划行事。张网,但要稳。我们要的,不是一两条小鱼,是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妖僧’!”

    

    应天与北平,一南一北,两个战场,围绕着燕王朱棣这个风暴眼,与那神秘诡异的“降临者”及其关联者,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凶险至极的博弈。铁铉身处“天工阁”这个技术核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由阴谋、技术、能量和人心编织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最终的碰撞,或许已在不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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