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墟的平静在第七日午夜被彻底打破。
高峰第一个察觉到异常。他盘膝坐在草海边缘的青石上,瞳孔深处的归途灯影忽然剧烈闪烁——那是一直沉寂的归墟印记在示警。他猛地睁开眼睛,望向穹顶之外。
那里,葬星海的方向,原本死寂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猩红。
那猩红很淡,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但高峰认得那颜色——血月的颜色。
他站起身,掌心那道辰族祭坛的召唤烙印同时亮起。翠芒与猩红隔着无尽虚空遥相呼应,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号:
洛天枢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是派了什么东西回来。
慕容雪几乎是同时醒来。她翻身而起,生命之剑瞬间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翠芒。
“他来了?”
“不是他。”高峰说,“是他的探路石。”
洛璃从草海中央站起身。她的眉心银芒闪烁,掌心那四道纹路同时亮起。望归的第六片叶子剧烈颤抖,朝穹顶之外的方向高高扬起,像是在示警。
紫苑的源灵印记疯狂脉动。她的脸色凝重,声音低沉:“有东西在靠近。很快。”
话音未落,穹顶之外的光晕骤然撕裂。
一道猩红的光芒从那道裂痕中贯入,直直射向草海中央——射向望归。
高峰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望归面前,抬手一掌,迎向那道猩红光芒。
轰——
整片草海剧烈震荡。二十三株新芽同时亮起金芒,拼命稳定周围的虚空。但那冲击太强,强到金芒都在颤抖。
高峰后退了三步。
他的掌心焦黑一片,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但他站在那里,就那么站着,瞳孔深处的归途灯影稳定如炬。
裂痕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披暗紫色的长袍,面容妖艳而冰冷。她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深渊气息,那些气息在她身后凝成无数条细小的触手,疯狂蠕动。她的眼睛是纯粹的暗紫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紫。
她的修为,炼虚中期。
“洛天枢座下,”她开口,声音冰冷刺骨,“第七使徒,血姬。”
她扫了一眼草海中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望归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望归正在生长的第六片叶子上。
“源墟的守望之树。”她轻声说,“原来真的存在。”
她抬起手,那无数条触手同时扬起,朝望归扑去。
高峰一步跨出,挡在她面前。
“滚。”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那一个“滚”字里,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那是杀意,是无数场生死厮杀中淬炼出的、纯粹的杀意。
血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妖艳而残忍。
“化神初期的小辈,”她说,“也敢挡我?”
她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碾压——炼虚中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颗小行星拍成齑粉的力量。
高峰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防御。
他只是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迎向那一掌。
拳掌相交的瞬间,整片虚空剧烈震荡。周围百丈内的草海被震得伏倒在地,二十三株新芽拼命闪烁金芒,才勉强稳住。
血姬的脸色变了。
因为那一拳,挡住了她的掌。
不,不只是挡住——那一拳的力量,正在穿透她的掌,向她的手臂蔓延。
那是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力量。不是修为,不是法则,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定义”,是“存在”,是“我在这里,所以你不能过去”的绝对意志。
“你……”
“第七使徒。”高峰打断她,“洛天枢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血姬咬着牙,拼命催动力量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像是长在了自己掌心里,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他让我来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活着。”
“看完了?”
血姬没有回答。
高峰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归途印记骤然爆发。
一道翠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血姬的手臂向上蔓延。那翠芒所过之处,那些深渊气息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退散,血姬的手臂开始崩解——不是撕裂,不是破碎,而是“消失”。
“不——”
血姬的惨叫刚刚出口,翠芒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膀。
她拼命催动力量想要自爆,却发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抹去”。那翠芒不是在杀死她,而是在“定义”她不存在。
“洛天枢会为我报仇的——”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那只手,用力一捏。
血姬的最后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她的身体骤然破碎,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从她降临到死亡,一共三息。
三息。
草海中一片死寂。
辰曦张大嘴巴,望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她知道高峰很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能强到这个地步——一个炼虚中期的使徒,三息之内,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被抹杀了。
紫苑的源灵印记微微闪烁。她的目光落在高峰的右手上——那只手已经彻底焦黑,血肉模糊,但他在握着拳,拳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翠芒。
“你的手……”
“没事。”高峰打断她。
他转过身,望向穹顶之外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痕。
那里,葬星海的方向,那片猩红还没有消散。
还有更多的东西在靠近。
“洛璃。”
“在。”
“望归能撑多久?”
洛璃沉默了一瞬,望向望归。望归的第六片叶子正在微微颤抖,但那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它能撑。”她说,“多久都能。”
高峰点了点头。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掌心那道归途印记再次亮起。这一次,那光芒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
“紫苑。”
“在。”
“草海能撑多久?”
紫苑的源灵印记微微闪烁,与整片草海同步共鸣。片刻后,她抬起头。
“全力催动,能撑半个时辰。”
“够了。”
高峰一步踏出,朝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痕飞去。
慕容雪紧随其后。
洛璃也想跟上,却被高峰抬手制止。
“你留下。”他说,“守着望归。”
洛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高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她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同时冲入那道裂痕,消失在葬星海的黑暗中。
---
葬星海边缘,猩红如血。
高峰和慕容雪并肩而立,望着前方那片正在翻涌的虚空。那里,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点正在汇聚——每一道光点,都是一个使徒。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炼虚期使徒,结成战阵,挡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面容阴鸷,周身萦绕的深渊气息比血姬浓烈十倍。他的修为,炼虚后期。
“洛天枢座下,第一使徒,幽骨。”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骨屑摩擦,“两位,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望向那三十七道身影。
三十七个炼虚期。
如果是三天前,他会选择退。会选择谋。会选择等待更好的时机。
但今天,他不退。
因为身后是源墟。
因为身后有正在生长第六片叶子的望归。
因为身后有辰曦,有洛璃,有紫苑,有所有他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
他转过头,望向慕容雪。
慕容雪握着生命之剑,剑身与她呼吸同频。她的脸色平静,眼神坚定。
“准备好了?”
慕容雪点了点头。
高峰收回目光,望向那三十七个使徒。
“动手。”
话音落下,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幽骨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战阵中央,一拳轰向最近的一个使徒。
那个使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拳轰碎了半边身体。
翠芒从他拳头上涌出,瞬间蔓延到那个使徒的全身。那个使徒的惨叫刚刚出口,就被彻底“抹去”。
“杀!”
幽骨暴喝一声,剩余三十六个使徒同时出手。
无数道暗紫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网,朝高峰当头罩下。
高峰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双手,掌心的归途印记同时亮起。
那光芒与巨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整片虚空剧烈震荡,周围百丈内的星骸被震得粉碎。
高峰后退了一步。
但那张巨网,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慕容雪从那道口子中穿入,生命之剑带着翠绿色的光芒,一剑斩落。
一个使徒的头颅飞起。
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倒下,就被翠芒彻底净化。
“第二个。”慕容雪轻声说。
幽骨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和他们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不同。
他们不是在战斗。
他们是在“收割”。
一息。
两息。
三息。
每一息,都有一个使徒陨落。
高峰的拳,每一次落下,必有一个使徒被“抹去”。慕容雪的剑,每一次斩出,必有一个使徒身首异处。
三十息过去,三十七个使徒,只剩七个。
幽骨的脸色已经彻底扭曲。他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们不防守,不退避,甚至不躲闪。只是一味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你们疯了!”他嘶吼,“你们会死的!”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出了一拳。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每杀一个,他的身上就多一道伤口。他的胸口被洞穿,他的左臂被斩断,他的半边脸被深渊气息腐蚀得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停。
他也不会停。
因为身后是源墟。
因为身后有他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
第四十息,最后一个使徒倒下。
幽骨站在那里,浑身颤抖。他的周身萦绕的深渊气息已经稀薄了大半,他的眼中满是恐惧——那是他活了数万年从未体会过的、真正的恐惧。
“你们……”
“第一使徒。”高峰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去告诉洛天枢。”
幽骨愣住了。
“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等他。”
高峰转过身,和慕容雪并肩而立。
“让他亲自来。”
幽骨沉默了一瞬,然后疯狂后退,消失在葬星海深处。
高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倒下。
慕容雪接住了他。
他的胸口被洞穿,左臂齐肩而断,半边脸血肉模糊。但他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你……”
“没事。”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死不了。”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他抱紧,朝源墟的方向飞去。
身后,葬星海恢复了死寂。
三十七个使徒的尸体,全部消散在虚空中。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
源墟。
洛璃站在望归旁边,掌心紧紧攥着那四枚玉瓶。她的脸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穹顶之外。
辰曦蹲在她旁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忽然,望归的第六片叶子剧烈颤抖。
一道裂痕在穹顶上撕开。
慕容雪抱着高峰,从那道裂痕中冲入,落在草海中央。
洛璃和辰曦几乎是同时冲过去。
“他……”
“死不了。”慕容雪说,声音沙哑,“让他休息。”
洛璃低下头,望向高峰。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左臂齐肩而断,半边脸血肉模糊。但他还活着,还有呼吸。
他的眼睛闭着,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辰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
“他杀了三十七个。”慕容雪说,“三十七个炼虚期使徒。”
草海一片死寂。
洛璃的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蹲下来,把掌心那四枚玉瓶贴在高峰的胸口。
玉瓶里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说:
你做得很好。
休息吧。
剩下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