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大长老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盯着那双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的眼睛。
一个早已消失在世人视线中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是——”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连周身的火焰都在震颤：
“叶……叶之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火神山，鸦雀无声。
那个名字，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砸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叶之玄。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布下天灵阵、诛杀赤炎上人、重创玄火丹皇的传奇。
那个在两位武皇的围杀下从容脱身、随后销声匿迹再无音讯的传说。
那个据说早已重伤陨落、却始终无人敢确认其生死的人间神话。
他，还活着。
他，就站在这里。
蓝衣青年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抬眸，望向那九根依旧在燃烧的神火柱，望向那十二位如临大敌的长老，望向这满山颤抖的火焰。
“火灵族的传承大典，”他淡淡开口，“易主了。”
话落，一兴的身形出现在祭坛中心。
他就站在叶之玄身侧，周身气息尚且稚嫩，眉眼间却已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望着那九根通天神火柱，望着那满山颤抖的火焰，眼中只有一种仿佛早已知晓一切的平静。
见此，大长老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叶之玄那句“易主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夺传承。
那位跪在祭坛中央的年轻天骄，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然转头望向大长老，眼中满是惊惶与求助——
大长老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盼。
期盼他站出来。
期盼族中长辈能为他主持公道。
期盼火灵族千年的威严，能够挡下这个不速之客。
大长老的嘴唇动了动。
但他最终只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对于大长老而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却重得让那位年轻天骄的脊背一瞬间佝偻下去。
他愣住了。
他就那样跪在原地，望着大长老，望着那些端坐于莲台之上的长老，望着下方无数沉默的族人——
没有一个人开口。
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沉默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年轻天骄的拳头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感到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拼命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那九根神火柱，看了一眼那即将属于自己的金色神焰，然后低下头，一步一步，离开了祭坛。
他的背影很直。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道背影里，压着一座山。
当他走下祭坛的瞬间，火灵族全族，动了。
十二位长老自虚空莲台上落下身形，立于祭坛四周。
下方无数族人齐齐躬身，那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整座火神山上：
“火灵族——”
“恭迎殿主大驾。”
身后，十一长老同时躬身。
下方，无数族人同时躬身。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层层叠叠，回荡在祭坛周围，回荡在九根神火柱之间。
这位名动整个丹灵大陆的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可谁人见了不得恭恭敬敬行礼，道一声前辈。
叶之玄静静立于祭坛中央。
他垂眸望着身侧的一兴，轻声开口：
“去吧。”
一兴点了点头。
他抬步走向祭坛正中央，走向那根燃烧着金色神焰的通天神火柱。
当他踏入火焰范围的瞬间，那九根神火柱齐齐一震！
紧接着，漫天火焰，如同朝拜君王般，向他的方向微微倾俯！
金色的神焰最先做出反应——它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火线，缓缓落向一兴的眉心。
那火线极细，却璀璨得刺眼。
一兴闭上双眼，任由那缕金色火焰没入眉心。
刹那间，他的周身燃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焰！
那光焰由内而外，自血脉深处涌出，与神火柱降下的金色火线交织在一起，在他体内疯狂流转！
传承，开始了。
十二位长老望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那是火灵族的神焰。
那是属于火灵族的传承。
此刻，却在他们的见证下，归于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少年。
而他们，只能躬身行礼，不敢妄动。
大长老垂着眼眸，望着脚下的祭坛。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正在进行传承的少年，不敢去看那道静静立于一旁的蓝色身影。
但他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大长老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平静的声音终于响起：
“火灵族的镇族之宝。”
叶之玄淡淡开口：
“火舞旋风。”
“拿来。”
短短几个字，轻描淡写。
大长老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抬起头，望向叶之玄。
那双苍老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波澜——那是惊怒，是屈辱，是身为火灵族大长老、守护镇族之宝千年的本能抗拒。
“殿主……”
他的声音沙哑：
“那是火灵族不传之秘，历代唯有大长老可修……”
叶之玄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望向那正在进行传承的一兴，望着那漫天俯首的火焰。
他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知道。”
他轻声说。
然后，他收回目光，终于看向大长老。
那一眼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大长老所有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平静太过深邃，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寒意。
那不是谈判。
那是告知。
大长老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争辩什么，想拿出火灵族千年的尊严去对抗——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垂下头。
然后，他抬手，探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一本古旧的卷轴出现在他掌间。
那卷轴通体赤红，上面流转着古老的火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跳动，散发着足以焚毁天地的狂暴气息。
火舞旋风。
火灵族镇族之宝，传说中的火系顶级武技。
天阶低级！
大长老双手捧着卷轴，一步一步，走向叶之玄。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头垂得很低，低得看不见表情，只有花白的胡须在微微颤抖。
终于，他停在叶之玄身前。
他双手高举，将卷轴呈上。
“殿主……请收下。”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叶之玄垂眸，看了一眼那卷轴，抬手接过，随手收入袖中。
“嗯。”
淡淡一声。
然后，他便不再开口。
大长老僵在原地，维持着呈递的姿势，不知该进该退。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火焰的轻啸。
他猛然回头。
只见祭坛中央，一兴周身的金色光焰正在缓缓收敛。
那九根神火柱同时熄灭，所有的火焰精华，尽数注入了他的体内。
一兴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
他看向叶之玄。
叶之玄微微点头。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兴的身形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来时一般，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波动，就这样凭空消失在祭坛中央。
只剩下那九根神火柱，依旧矗立，却已黯淡无光。
只剩下那十二位长老，依旧躬身，久久不敢起身。
只剩下那无数火灵族族人，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望着那空荡荡的祭坛，望着那被夺走的传承，望着那彻底熄灭的金色神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大长老缓缓直起身，望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中，浑浊的泪光一闪而逝。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散了吧。”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