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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狼王血瞳破幻阵
    冷风灌进石门,带着腐甜的茉莉味扑在脸上。陆沉一脚踏进去的时候,脚底就是一软,像是踩进了刚翻过的坟土里。他没停,铁尺从袖中滑出,插进地面半寸——气流逆旋,土质松散得不正常,这地方不对。

    

    阿蛮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拨浪鼓抱在怀里,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鼓底暗扣。她没说话,也不会说话,只是鼻翼微微翕动,闻到了空气里的异样:不是花香,是死气,混着点铁锈味,像是血埋在土里沤久了。

    

    狼王走在最前头,四蹄踏地却无声。它忽然停下,耳朵贴住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紧接着,双眼猛地泛红,血光如灯,照向三丈外的一片浓雾。

    

    陆沉顺着那目光看去,雾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东西。

    

    刚才那一瞬,他背上的皮肉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疼得他指尖一颤。他没回头去看,但能感觉到——那道月圆之夜才会出现的狼图腾,现在就在他背上烧着,烫得衣服都快焦了。

    

    “停。”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两人听见。

    

    阿蛮立刻蹲下,手按在地面上。泥土微震,不是脚步,也不是机关,更像是某种阵法在转,像磨盘碾骨头那样,一圈圈地搅。

    

    狼王又动了。这次它没往前走,而是原地转了个圈,血瞳扫过四周。每扫一处,雾气就轻微扭曲一次,仿佛那里本不该有墙的地方,硬生生挤出了一堵看不见的屏障。

    

    陆沉明白了。这是北狄的“九曲迷魂阵”,靠幻象折叠空间,把人困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打转。他曾在沈家密卷上见过记载:入阵者若不信自己迷了路,便永远走不出去。

    

    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铃,轻轻一晃。

    

    叮——

    

    声音很轻,但在雾中传得极远。片刻后,回音回来了,不是一声,是三声,从不同方向撞回来的。

    

    “我们已经被包了三层。”他说,“前后左右都不是真方位。”

    

    阿蛮点点头,从拨浪鼓里抽出一支银针,针尾缠着一片干枯发黑的花瓣。她把针夹在指间,眼睛盯着狼王的方向。

    

    狼王忽然仰头,血瞳锁定前方某一点。那一处雾气开始波动,像水波被无形的手划开,露出一道极细的裂痕,只有发丝那么宽,一闪即逝。

    

    但陆沉看到了。

    

    “那里。”他指向那个位置,“阵眼流转的死角,破口只开三息。”

    

    话音未落,他背上剧痛再起,比刚才更烈,像是有人拿烙铁直接按在皮肉上。他咬牙撑住,伸手去摸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图腾在发烫,纹路凸起,像活的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记,只知道每次月圆它就会浮现,像诅咒,也像召唤。

    

    而现在,它在回应什么。

    

    狼王低吼一声,脖子上的毛根根竖起,颈侧一块褪色的旧疤下,隐隐透出与陆沉背上相同的图腾轮廓。两者隔空相对,竟似彼此呼唤。

    

    陆沉没多想,只觉一股热流从脊背冲上头顶。他不由自主地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不是语言,也不是喊叫,倒像是某种古老的调子,带着北狄祭歌的尾音。

    

    狼王应声长啸。

    

    刹那间,天地震动。

    

    那道原本只开一线的裂痕猛然扩张,幽绿色的光从缝隙中溢出,撕开浓雾,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地面随之隆起,几根石柱破土而出,横在通道前,显然是阵法察觉破绽,自动封堵。

    

    可通道已经开了。

    

    阿蛮没等命令,抬手就射。拨浪鼓连弩“啪”地弹出发机,银针破空而出,针尾的毒茉莉花瓣遇风即燃,爆出一团幽绿火焰。火线如丝,在空中划出清晰轨迹,直指通道尽头某个阴影角落——那是阵法无法覆盖的真实出口。

    

    火光一闪即灭,但路径已定。

    

    “走!”陆沉一把拽住阿蛮手腕,拉着她往光缝冲去。

    

    狼王紧随其后,四蹄踏地时竟带起火星,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它冲到一半,忽然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它看见雾中有影子动了。

    

    不止一个,是一群。披着白袍,戴着骨冠,站在环形石柱之间,默默望着他们。没有追来,也没有动作,就像只是来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挣扎。

    

    狼王没停留,低吼一声,追上二人。

    

    三人一兽刚踏出通道边缘,身后的绿光骤然合拢,如同巨口闭合。轰的一声闷响,整片土地塌陷半寸,雾气翻涌,重新封锁了所有痕迹。

    

    他们站在一片碎石地上,背后是参天古木,远处仍有薄雾流动,但空气清爽了许多,不再有腐甜气味。

    

    陆沉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下,喘得厉害。他解开外袍,扯开里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狼图腾还在,但颜色淡了,热度退去,只剩一层湿汗贴在皮肤上。

    

    阿蛮蹲在地上,检查脚印。她发现他们留下的足迹只延伸出十步,之后就被某种力量抹平了,像是大地吞掉了他们的行踪。

    

    她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盖着,像是谁用布把整个夜空都蒙住了。

    

    狼王伏在地上,呼吸粗重。它的血瞳已经恢复原色,但额前一圈毛发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它舔了舔鼻子,忽然朝远处低呜了一声。

    

    陆沉抬头。

    

    那边,雾中隐约有轮廓浮现——一座残破的石屋,屋顶塌了半边,门框歪斜,门口挂着半截褪色的布幡,上面依稀能辨出几个字:“药……堂”。

    

    不是北狄文字,是大胤的隶书。

    

    阿蛮站起身,走到陆沉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她自己咬着另一块,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眼神却始终盯着那间石屋。

    

    陆沉接过干粮,没吃。他盯着那布幡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记得这地方吗?”

    

    阿蛮摇头。

    

    她从小跟着他长大,从相府后院到边境密道,走过不少险地,但从没见过这屋子。

    

    可她知道,这地方不该存在。

    

    北狄境内,不会有大胤的药堂。

    

    除非,是二十年前留下的。

    

    那时候,疫情刚起,朝廷派过医队北上,说是救人,后来全没了消息。据说最后一批人,就是在这一带走失的。

    

    陆沉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碎石。他看了眼狼王,又看了眼阿蛮。

    

    “我们不能再分头。”他说,“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眼见为实。听见声音,也别答应。要是我突然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铁钉模样的短器,“你就用这个扎我后颈。”

    

    阿蛮接过短器,点了点头。

    

    狼王这时抬起头,鼻子抽动两下,忽然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它没回头,也没叫,只是走得很稳,像是知道该往哪儿去。

    

    陆沉看了那背影一眼,迈步跟上。

    

    阿蛮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间药堂,才快步追上去。

    

    三人一兽消失在林间。

    

    远处,雾气翻滚,仿佛有什么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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