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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血祭开端乱朝纲
    紫雾还在头顶飘着,像一层黏在鼻尖的油纸。沈知微坐在地上,左手还捏着那三根傀儡丝织成的字,指尖发麻的感觉从指尖爬到手腕。她没动,也不敢动。谢无涯伏在地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萧景珩靠在石壁上,胸口那道黑纹已经盖住了大半心脏,血迹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铜钥边缘被掌心的汗浸出了锈痕。刚才那一瞬的顿悟还在脑子里打转——烙印缺口和玉佩形状对得上,母亲留下的图纸、药人尸体、北狄巫文、沈家军行军图……所有东西都往一个点收拢,可她抓不住。

    

    头顶突然“咔”地一声响。

    

    不是雷,也不是风,是石头裂开的声音。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整片祭坛像是被人从底下抽了根骨头。她下意识抬手去撑,手掌刚触地,身下那块刻着阵图的石板就塌了下去。

    

    人往下掉。

    

    她翻身把昏迷的萧景珩往怀里拽,银针从袖口滑出,刺进侧壁勉强借力一荡,两人滚向边缘平台。碎石砸下来,溅起一片红雾。她落地时撞在一块凸起的石棱上,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有人拿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平台下方,是一片血池。

    

    千万药人赤足列队,抬着一具漆黑龙椅缓缓前行。他们动作整齐,脚步落在同一拍子上,发出闷鼓似的回响。龙椅四角雕着扭曲的蛇首,嘴里衔着铁链,链子另一头拴在药人脖颈上。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映着血光。

    

    沈知微喘了口气,立刻去探萧景珩的脉。跳得慢,但稳。她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发现袖中那半块双鱼玉佩不见了。她记得下坠时它滑了出来,现在想来,应该是掉进了血池。

    

    她俯身往下一瞥,血面微微晃动,玉佩沉在底部,正对着阵图中心的位置。血水忽然泛起一圈涟漪,玉佩周围浮出模糊的线条——山形、高台、火盆排列的方位,分明是北狄王庭祭祀场的布局。她认得,母亲留下的残图里有这一笔。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空气突然一紧。

    

    左侧地面升起一道影子,穿着暗卫制式的黑袍,手里握着一杆断枪。枪尖残缺,正是沈家枪的样式。那人影没有脸,轮廓却熟悉得让她心头一抽。

    

    是陆沉。

    

    可他知道陆沉已经魂散,阿蛮守在冷院,连尸首都未收回。这影子是幻的,是祭坛引出来的旧怨。

    

    她刚摸到袖中银针,那影子已动了。一步跨过血池边缘,枪尖直刺萧景珩心口,声音低沉如铁器相撞:“你身上有沈家军的气味!”

    

    她甩手就是三针,品字形钉向影子眉心与双肩。针尖入虚,震出一圈波纹,影子动作一顿。她趁机扑过去,一把将萧景珩拖开两步。影子旋身再刺,枪锋擦过她手臂,划破袖子,草药汁染上一点红。

    

    她咬牙又补两针,封住影子关节活动的几处节点。这次它停得更久,站在原地,枪尖垂地,像一尊生锈的铁像。

    

    就在这时,萧景珩咳了一声。

    

    她回头,见他睁开了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紫。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影子,忽然伸手,抽出腰间短剑。

    

    影子察觉动静,猛然抬头,枪尖再次扬起。

    

    两人交手快得看不清。萧景珩一挡一削,剑锋掠过枪杆,“咔”地斩断枪头。那断头飞出去,砸在血池边沿,溅起一串血珠。影子后退半步,似乎没想到他还能动。

    

    萧景珩没追击。他踉跄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祭坛中央,那里正是沈家军阵图的核心位置。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又咳出一口血,然后举起短剑,狠狠插进石缝。

    

    剑身没入一半,阵图突然亮了。

    

    红线从剑柄蔓延开来,像活物般顺着刻痕游走。血池水面随之波动,原本平静的倒影开始旋转,玉佩周围的影像越来越清晰——北狄王庭的坐标完全显现,连祭台上摆放的七盏青铜灯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靠着剑站稳,喘着气说:“原来……要破天煞孤星局,需用皇族之血重绘阵图。”

    

    沈知微一怔。

    

    她没问什么是天煞孤星局,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些。她只是盯着那把插在阵眼上的剑,看着血顺着剑刃流进刻线,像一条红蛇爬向四方。

    

    影子又动了。

    

    它挣脱银针束缚,速度比刚才更快。沈知微立刻横身挡在萧景珩前面,手中银针蓄势待发。可那影子没冲她来,而是直扑血池,一脚踏进水面,弯腰去捞那块玉佩。

    

    她甩针。

    

    一根钉进它手腕,一根刺入肩胛。影子动作一滞,但仍将玉佩攥在手里。它举起玉佩,对着阵图上方的虚空看了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猛地将玉佩往自己胸口按去。

    

    “别!”她喊。

    

    晚了。

    

    玉佩嵌进影子胸膛,瞬间融化,变成一道银光渗入体内。影子身体一震,轮廓开始扭曲,枪杆掉落,整个人跪在血水中,头缓缓低下。

    

    片刻后,它抬起头。

    

    脸上还是没有五官,可那股气息变了——不再是陆沉的执拗与克制,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它看了沈知微一眼,又看向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都不该活着。”

    

    她说不出话。

    

    那不是陆沉的声音。

    

    影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坛深处,每走一步,脚下血水就沸腾一圈。它走到药人队伍最后方,抬起手,所有药人同时停下脚步。龙椅被缓缓放下,铁链绷直,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沈知微扶着萧景珩站起来。他伤得太重,几乎站不稳,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她能感觉到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体内那股黑气正在反噬。

    

    “你还撑得住?”她低声问。

    

    他点头,嘴角扯出一点笑,血顺着下巴滴下去。

    

    她没再问。她知道他不会说不行。

    

    她看向血池,玉佩已经消失,水面恢复平静,可那幅北狄王庭的图还在,像是刻进了水底。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摸向左腕——玄铁镯还在,但比平时烫得多,像是贴了块烧红的铁皮。

    

    耳后胎记也热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眼前闪过画面:一座高台,火光冲天,女人跪在中央,背上烙着沈家军徽记,怀里抱着婴儿。火苗舔舐她的裙角,她没动,只是抬头看天,嘴里似乎在念什么。

    

    画面一闪即逝。

    

    她睁开眼,发现萧景珩正看着她。

    

    “你也看见了?”他问。

    

    她没答。

    

    他笑了笑,把那块碎玉珏塞进她手里:“拿着。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剩下的事。”

    

    说完,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她接住他,把他放平在平台上。刚做完这个动作,地宫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人声,也不是野兽,像是狼,又像是某种被囚禁多年的东西终于挣开了锁链。整个空间震了一下,火把明灭不定,血池水面掀起波浪,药人群体齐刷刷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那影子站在队伍尽头,面对深渊,一动不动。

    

    她盯着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它不是来杀人的。它是来唤醒什么的。

    

    她低头看手中的碎玉珏,边缘沾着萧景珩的血。血渗进玉纹,隐约显出一点痕迹,像是个“微”字,又像是个“沈”字的偏旁。

    

    她没擦,也没扔。

    

    她只是把它攥紧,放在心口的位置。

    

    药人们重新开始移动,脚步声恢复整齐。龙椅被抬起,继续向血池中央行进。影子走在最后,背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平台上只剩她和昏迷的萧景珩。

    

    她半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腹部压制毒茉莉的余劲,左手紧握空袖,目光盯住血池中那幅未散的图。北狄王庭的坐标还在,像一张摊开的命谱,等着人去填最后一笔。

    

    火把烧到尽头,爆出一粒火星,落在她袖口,烧出一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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