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不砸我自己的招牌吗？”

    

    “这个消息，就当交个朋友。”

    

    黎光的声音放柔了几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光。

    

    “日后，或许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

    

    他说的很直白，直白到没有任何修饰，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笔投资，一笔他看好回报的投资。

    

    张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黎光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像是在翻阅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不紧不慢。

    

    他看到了黎光眼中的真诚，看到了他眼中的欣赏，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没有恶意，没有算计，没有任何隐藏的东西。

    

    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地图。

    

    地图入手微凉，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在轻轻蠕动。

    

    他将地图折好，收入袖中，动作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行，先行离开了。”

    

    他看了黎光一眼，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

    

    张龙离开浮黎阁后，没有片刻停留。

    

    他展开那张地图，目光扫过那八个标记，最后落在最近的一个位置上，九黎渊西北方，一片名为“枯骨荒原”的地方。

    

    地图上标注的细节很清楚：荒原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祭坛，祭坛下方埋藏着上古时期某位强者的遗骸，地仙宝血便凝聚在那遗骸的心脏之中。

    

    张龙将地图收入袖中，身形一转，朝西北方掠去。

    

    ……

    

    枯骨荒原。

    

    这片荒原比他想象的更加荒凉。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地面是龟裂的焦土，裂缝中偶尔渗出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大地未愈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陈年的尸水。

    

    张龙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骸骨。

    

    有的半埋在土中，只露出白森森的一角；有的散落在地面上，被风化成灰白色，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像是什么人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挣扎。

    

    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它们不知在这里躺了多少年，骨骼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张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焦土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在这死寂的荒原上，那细微的脚步声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那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呈圆形，直径约有数十丈，高度足有丈许。

    

    祭坛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阵法，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与威严。

    

    祭坛的周围散落着更多的骸骨，比荒原上任何地方都要密集，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而在骸骨之外十丈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千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负手而立，有的抱剑在胸，有的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衣衫各异，气质各异，修为也各不相同，有地仙，有天仙，甚至还有几个个气息深沉如海、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那是真仙。

    

    他们也是来夺取地仙宝血的。

    

    每一个人脸上都透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他们的眼中闪着光，那光是贪婪，是渴望，是一种对力量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有人已经在此等了数日，有人甚至提前半月就赶到了枯骨荒原，只为了祭坛开启的那一刻，能够第一个冲上去，将地仙宝血收入囊中。

    

    这里不似虚无深渊有等级限制。

    

    虚无深渊只允许地仙进入，天仙以上会被规则排斥，强行闯入只会被碾压成齑粉。

    

    可枯骨荒原不同，这里没有任何限制，任何人都可以来，任何人都可以争夺。

    

    地仙、天仙、真仙，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只要想来的，都能来。

    

    所以，他们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张龙刚踏入枯骨荒原时，就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有多显眼，而是因为他的气息太特殊了，在满地的地仙、天仙、真仙之中，一个上位神的气息，就像是一群猛虎中混入了一只兔子，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这就是那个上位神张龙！”

    

    一个青袍男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他的目光在张龙身上上下打量着，从头顶到脚尖，从脚尖到头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听说了他的事。”

    

    旁边一个红衣女子接过话头，声音清脆而冷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确实小有实力。”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是......他已经有地仙宝血了，竟还来枯骨荒原，意欲何为？”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的目光如刀般剜向张龙，仿佛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是该说他自负呢？还是贪心呢？”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龙，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仗着自己有点实力，竟敢来这里。”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像是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火药味。

    

    “哼！”

    

    一个白发老者冷哼一声，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砂纸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

    

    他的身形佝偻，面容干枯，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海，让人不敢直视，这是一位真仙，在场为数不多的高手之一。

    

    “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那自然最好不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可惜，他好像是建立了什么龙城吧？现在还要来和我抢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自不量力！”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轻蔑和厌恶。

    

    议论声此起彼伏，在荒原上空回荡，如同一群聒噪的乌鸦在头顶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