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里，是想得到地仙宝血的线索。”

    

    张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平静而直接，没有半句客套，没有半分迂回。

    

    “你需要什么条件？”

    

    他的语气很平淡，他知道浮黎阁的规矩，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他准备好了，无论黎光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接着。

    

    黎光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两声清脆的响。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张龙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你已经有两滴地仙宝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如同猫科动物在阳光下打盹时发出的呼噜声。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滑过，仿佛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当心爆体而亡。”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

    

    地仙宝血药性霸道，寻常人用一滴已是极限，两滴便是九死一生。

    

    张龙一个上位神，已经有两滴地仙宝血，若是再贪多，爆体而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张龙却毫不在意。

    

    他的表情没有变，声音依旧平淡：

    

    “你只需告诉我，拿什么来换即可。”

    

    他不需要向黎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地仙宝血，不需要告诉他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更不需要证明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代价是什么。

    

    黎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他见过很多人，有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面对“爆体而亡”四个字时，能如此平静。

    

    仿佛那四个字，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黎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地仙宝血的线索，我有。”

    

    话音未落。

    

    他的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嗡！”

    

    一声轻响，如同琴弦被拨动，又像是水滴落入深潭。

    

    一张地图凭空出现在张龙的视线当中。

    

    那地图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幅被月光照亮的古老画卷。

    

    张龙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一处。

    

    不是两处。

    

    而是八处。

    

    地图上，标注着八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用金色的光点标记出来，在暗红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那些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的在群山之中，有的在深渊之底，有的在荒原尽头，有的甚至标注在了一片空白之地，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光点偏偏就亮在那里。

    

    八个光点，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张地图覆盖得密密麻麻。

    

    九黎渊剩余的八滴地仙宝血的位置，全标出来了。

    

    “这……”

    

    张龙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浮黎阁的规矩。

    

    来之前，叶枫和月苍穹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浮黎阁知晓万事，可想要从它那里得到消息，需要付出极其苛刻的代价。

    

    有人为此倾家荡产，有人为此付出生命，有人为此被困在阁中数年不得脱身。

    

    可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付出代价，没有回答问题，没有任何考验。他就这么坐在这里，黎光就把地图给他看了。

    

    这不对。

    

    张龙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眉心的竖纹深得像是刀刻的一般。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黎光脸上，眼中带着警惕。

    

    不是说浮黎阁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消息吗？

    

    为何到他这里，这么简单？

    

    黎光将张龙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张龙那张微微蹙眉的面孔，倒映着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疑惑和警惕。

    

    他看着张龙，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然后，他笑了笑。

    

    “怎么？不敢相信？”

    

    “我浮黎阁做事，就是如此随心。”

    

    黎光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消息，送给你了。不要你任何代价。”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张悬浮的地图便缓缓飘向张龙，速度慢得如同在水中漂浮的落叶，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哦？”

    

    张龙的声音微微上扬，尾音拖得有些长。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地图，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黎光脸上，眼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几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是他从踏入仙界的第一天起就明白的道理。

    

    任何人给你好处，背后都一定藏着某种目的。

    

    浮黎阁不是善堂，黎光不是慈善家，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这么重要的消息白白送人。

    

    这地图上，或许有猫腻。

    

    或许标注的位置是假的，或许地图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许黎光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他不得不防。

    

    “你这.....”

    

    张龙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从黎光脸上移开，落在那张缓缓飘来的地图上。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目光在地图表面那些金色的光点上扫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保真？”

    

    他的声音不大，可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黎光愣了一下。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想到，张龙在看了地图、听了他的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不是感恩戴德，而是怀疑。

    

    怀疑他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黎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矜持的、慵懒的轻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细细的纹路。

    

    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撞在四面的墙壁上，弹回来，又弹出去，层层叠叠，如同钟磬余音，久久不散。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笑，重新看向张龙，

    

    “我浮黎阁的消息，必须保真。”

    

    他的声音放慢了几分，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火的铁钉，钉进空气里，发出无形的铿锵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