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茂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叶明本以为能清闲几天，没想到更忙了。

    

    先是户部那边，于侍郎把全国商税清查的差事交给了他。说是清查，其实就是把各州府的商税账目拢一拢，看看有没有漏洞，有没有人从中捞好处。

    

    这活儿不轻，全国几百个州府，账本堆起来比人还高。叶明带着林远和几个书吏，连看了三天，眼睛都花了。

    

    然后是屯田的事。大同那边来了急报，说地解冻了，可以开种了。可种子不够，农具也不够，问朝廷能不能再拨一些。

    

    叶明写了份报告，递给于侍郎，于侍郎又递给皇上，皇上批了，从内库拨了五千两银子，专供边关屯田之用。叶明又给大同知府写了封信，让他抓紧办，别耽误了农时。

    

    接着是商会的事。太原的刘三刚走，苏州的陈老板又来了。陈老板说，苏州商会想扩大，把周边几个县的商户也吸纳进来。

    

    叶明说这是好事，让他放手去干。陈老板又说，会馆太小了，坐不下那么多人，想扩建。叶明说扩建可以，但要量力而行，别借钱搞。陈老板点点头，走了。

    

    叶明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林远跟着他，也忙得团团转。可忙归忙，他心里踏实。事儿一件一件办，总能办完。

    

    这天下午，叶明正在商务司看一份广州来的报告，外头有人敲门。林远去开门，进来的是方书吏。

    

    方书吏从南京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人倒是精神。他进门就拱手：“叶大人，下官回来了。”

    

    叶明请他坐下，让人倒了茶，问：“南京那边怎么样？”

    

    方书吏喝了口茶，说：“南京那边，一税到底推得顺利。商户们都配合，关卡上也规矩。下官把巡查使的事也安排了，派了个人盯着，应该出不了岔子。”

    

    叶明点点头：“好。你辛苦了，歇两天再干活。”

    

    方书吏道：“下官不累。于侍郎让下官带句话，说让您明天去户部一趟，有事商量。”

    

    叶明问：“什么事？”

    

    方书吏摇摇头：“于侍郎没说。下官也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户部。

    

    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一份地图，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指着地图说：“你看看这个。”

    

    叶明凑过去。地图上画着大周的疆域，山川河流，州府县城，密密麻麻。于侍郎用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点。

    

    “皇上说了，商务司不能光管商会和税政，得管得更宽一些。”

    

    叶明一愣：“管得更宽？管什么？”

    

    于侍郎道：“管商路。全国的主要商路，都要归商务司管。商路上的关卡、驿站、治安，商务司都要过问。”

    

    叶明心里头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个摊子太大了，全国的主要商路，少说也有十几条，每条几百里上千里，管起来不是闹着玩的。喜的是皇上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

    

    “于侍郎，商路上的关卡，归户部管。驿站，归兵部管。治安，归刑部管。商务司插进去，其他部能乐意？”

    

    于侍郎笑了：“不乐意也得乐意。皇上说了，商路不畅，商贸就不兴。商贸不兴，朝廷就没银子。谁拦着，谁就是跟朝廷作对。”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下官明白了。可商务司人手不够，管不了那么多。”

    

    于侍郎道：“人手不够，就扩编。皇上说了，商务司升格为商务总司，你当总司郎中，正四品。”

    

    叶明愣了一下。正四品？他原来是从五品，一下子升了三级。这步子迈得有点大。

    

    “于侍郎，下官年轻，资历浅，怕担不起这个担子。”

    

    于侍郎摆摆手：“别谦虚。皇上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资历。你好好干，别辜负皇上的期望。”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商务总司的事。正四品，扩编，分管商路。这摊子太大了，得好好筹划。

    

    回到商务司，他把林远叫过来，说了升格的事。林远听了，又惊又喜。

    

    “大人，正四品！这可是高升了！”

    

    叶明道：“高升是好，可责任也大了。你帮我列个单子，商务总司

    

    林远应了，去拿纸笔。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恭喜恭喜！正四品，商务总司郎中。这可是皇上亲自点的将。”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朝会上都传遍了。于侍郎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皇上当场就批了。还说，叶明这个人，会办事，敢办事，朕用他。”

    

    叶明心里头热乎乎的，可脸上没露出来。

    

    叶风又道：“对了，商务总司

    

    叶明道：“正在想。商路、商会、税政、屯田，这四个是主要的。每个设一个分司，各管一摊。”

    

    叶风点点头：“行。人手从哪儿来？”

    

    叶明道：“从各部和地方抽调。于侍郎说了，皇上点头了，谁敢不放人？”

    

    叶风笑了：“也是。有皇上撑腰，怕什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继续想商务总司的事。商路分司，管关卡、驿站、治安；商会分司，管各地的商会、会馆、行业代表；税政分司，管一税到底、商税清查、账目审计；屯田分司，管边关屯田、农技推广、粮食储备。四个分司，各司其职，互不重叠。

    

    他把这些写下来，又想了想每个分司需要多少人手。商路分司最忙，至少需要二十个人；商会分司次之，十五个；税政分司，十个；屯田分司，十个。加上总司的文书、差役、杂务，总共需要六七十个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学做点心，面前摆着面团和馅料，手上沾满了面粉。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豆沙包，你尝尝。”叶瑾抓起一个包子，递到叶明嘴边。

    

    叶明咬了一口，皮薄馅大，豆沙香甜，好吃。他点点头：“不错。比街上卖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点心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做坏了三锅，这是第四锅。”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火候没掌握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瑾做的豆沙包被吃得精光，连李婉清都夸了一句：“这回确实不错。”叶瑾听了，嘴咧得合不拢。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商务总司的方案又看了一遍。四个分司，六七十个人，各司其职。他改了几个字，加了一条：各分司设郎中一人，从五品，由总司郎中推荐，皇上任命。

    

    改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他翻了个身，想着商务总司的事。正四品，扩编，分管商路。这担子不轻，可他不怕。事儿再大，也是一件一件办。路再长，也是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