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回京城的第三天,朝堂上就吵起来了。
起因是户部的一份折子,里头提到幽州之战消耗的粮草和银子,以及战后重建所需的款项。折子本身没什么问题,数字清楚,条目分明。可问题出在有人借题发挥。
叶明是在商务司听林远说的。林远从户部的一个书吏那儿打听到,早朝的时候,几个御史联名上疏,说幽州之战的根源在于边关屯田不力,而屯田不力的根源在于叶明好大喜功,搞了个不切实际的代田法,浪费了朝廷的银子,还耽误了备战。
叶明听了,冷笑一声。
林远急了:“大人,这可怎么办?那几个御史,嘴皮子厉害,黑的能说成白的。”
叶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让他们说。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着。可事儿办没办成,地在那儿摆着,麦苗虽然被马踏了,可之前长得好不好,农户们心里有数。”
林远道:“可他们不听农户的,他们听御史的。”
叶明放下茶杯,说:“那就让他们听。皇上又不聋。”
下午,叶风来了。
叶风进门就笑,可那笑里头带着点无奈:“三弟,听说了吧?那几个御史参你。”
叶明道:“听说了。说我好大喜功,浪费银子,耽误备战。”
叶风坐下,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那几个御史,背后有人指使。”
叶明看着他:“谁?”
叶风压低声音:“太原王家。虽然倒了,可还有几个旁支在朝里活动。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借着御史的嘴,给你上眼药。”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家还没死心?”
叶风道:“死心?他们恨不得你倒台。你搞的商会、一税到底、巡查使、屯田,哪一样不是在断他们的财路?他们能甘心?”
叶明冷笑一声:“不甘心又能怎样?皇上下令推的事,他们敢拦?”
叶风道:“明着不敢,暗着来。这次参你,只是个开头。你小心点。”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说话,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叶明道:“又做鞋了?”
叶瑾摇摇头:“不是。我今天跟吴师傅学绣牡丹了。上回绣的是粉的,这回绣红的。吴师傅说,红牡丹最难绣,颜色太艳,容易绣俗了。”
叶明笑了:“那你绣俗了没有?”
叶瑾道:“没有。吴师傅说,我绣的红牡丹,艳而不俗,难得。”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绣了一下午,拆了五回,最后一回还是吴师傅帮她改的。”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布不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御史参他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意料之中。你动了那么多人的奶酪,人家能不急?别怕,皇上心里有数。”
叶明道:“下官不怕。就是觉得烦。正事还忙不过来,还得应付这些。”
叶凌云道:“这就是官场。干事的人,永远有人盯着。不干事的人,反而没人说。你习惯就好。”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御史参我,说我好大喜功,浪费银子。背后是太原王家。二哥说的。爹说别怕,皇上心里有数。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商务司,林远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幽州来信了。赵知府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屯田的荞麦种下去了。农户们很卖力,士兵们也帮忙。可种子不够,只种了一百亩。剩下的地,下官打算种些蔬菜,至少能让守军吃上新鲜菜。另,那几个御史参您的事,下官听说了。下官替您不平。屯田的事,是下官亲眼看着办的,麦苗出土的时候,齐刷刷的,农户们都说没见过这么好的苗。要不是敌军来袭,那二百亩麦子,秋天至少能收两百石。下官已经写了份详细的报告,呈给户部,证明您的清白。赵明远拜上。”
叶明看完,心里头热乎乎的。赵知府这个人,实在。不光办事踏实,还替人着想。
他把信递给林远看。林远看了,也松了口气。
“大人,赵知府这份报告,能堵住那些御史的嘴。”
叶明点点头:“堵不住。可至少让皇上知道,屯田的事,不是瞎搞。”
下午,于侍郎派人来叫。
叶明到了户部,于侍郎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赵知府的那份报告。见叶明进来,把报告推过去。
“你看看。赵知府写得很详细。从挖沟、播种、施肥,到麦苗出土、长势、被马踏,写得一清二楚。”
叶明看了,说:“赵知府办事,下官放心。”
于侍郎道:“这份报告,我递上去了。皇上看了,说了一句话。”
叶明问:“什么话?”
于侍郎道:“皇上说,叶明是干实事的人,别听那些闲话。”
叶明心里一热,没说话。
于侍郎又道:“皇上还说了,屯田的事,要继续搞。不光幽州,大同、宣府也要搞。你那个屯田方略,各镇都收到了,可进度不一样。你盯着点,别让有些人偷懒。”
叶明应了。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屯田的事。幽州种了荞麦,大同、宣府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得发个公文问问。
回到商务司,他让林远起草了一份公文,发往各边镇,询问屯田进度,并要求每月报告一次。
林远写好,叶明看了,改了两个字,让人送出去。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绣红牡丹,见叶明回来,头也不抬。
“三哥,你看,我今天又绣了一片花瓣。这回没拆。”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红牡丹的花瓣艳而不俗,确实不错。他夸道:“有进步。”
叶瑾得意地笑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该吃饭了。”
叶瑾把绣绷收好,跑去洗手了。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皇上的话转述了一遍。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皇上说你是干实事的人,这就是最大的肯定。别管那些御史怎么说,你把事干好了,谁也说不动你。”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赵知府写了报告,证明屯田不是瞎搞。皇上说我是干实事的人,别听闲话。发了公文给各边镇,问屯田进度。瑾儿的红牡丹绣得好,这回没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御史的事,算是过去了。可他知道,王家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不行,他们会来暗的。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