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手里还捏着刘老板那封信,心里头畅快得不行。
这一局,收网了。收得漂亮。
周文彬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大人,这回王家可栽大跟头了。杀人灭口、包庇罪犯,这两条罪名坐实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叶明点点头,把信又看了一遍,才小心叠好收起来。
“给刘老板回信。”叶明道,“让他继续盯着。钱同知招了,可王家不会就这么认了。肯定还有后手。让他盯着王家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报。”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想继续拟章程。可心里头有事,写不下去。干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把杭州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那个新知府上任开始,到钱同知约见商户,到那三家掌柜被抓,到刘老板来信,到自己想出那三步,到现在钱同知落网、王家被参。一步一步,走得虽然不容易,可总算走下来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码头分点正式设好了。赵掌柜和孙书吏都上任了,这几天收税顺当多了。商户们都说好,不用跑老远进城交税,在码头就能办。”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上面写着这几天收了多少税,比上个月同期多了多少。数字清清楚楚。
他点点头:“好。给张知府回信,就说干得不错。让他每月报一次账,把分点的情况写清楚。”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把文书放到一边,对周文彬道:“天津那边干得不错。以后其他地方也可以照这个来。”
周文彬道:“大人说的是。码头、集市这些地方,商户集中,设个分点确实方便。”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进来的是周怀仁。
周怀仁脸上带着笑,进门就拱手:“大人,苏州那边来信了。陈老板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钧鉴:公会这边一切安好。这个月初五又开了会,来了四十多家。大家坐着喝了喝茶,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有几个商户说起最近进货的渠道有点问题,想请大家帮忙想想办法。陈老板就让大家一起出主意,结果还真解决了。那个商户高兴得不行,说以后公会的事,他一定出力。”
叶明看到这里,笑了。这个公会,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继续往下看:
“另,又有几家托人来问,想加入。陈老板算了算,加上这几家,总数已经四十七家了。那两家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还在等着。陈老板让人打听了,他们最近老实得很,没什么动静。”
“再,那个王家的亲戚,还是天天在家待着。不过,前几天有个生人去找过他,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陈老板让人跟着,那个人出城后往北边去了。陈老板琢磨着,会不会是王家派来的?叶大人拜上。”
叶明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王家派人去找那个亲戚?想干什么?
他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也皱起眉头。
“大人,王家这是要干什么?”周文彬问。
叶明想了想,说:“要么是传递消息,要么是安排后手。那个亲戚虽然老实了,可毕竟是王家的人。这时候派人去找他,肯定没好事。”
周文彬道:“那咱们怎么办?”
叶明道:“让陈老板继续盯着。那个人要是再来,想办法摸摸他的底。另外,那个亲戚的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了。”
周文彬应了,去给周怀仁回话。
周怀仁走了之后,叶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王家的事。
杭州那边,王家被参了一本,肯定急着想办法。这时候派人去苏州找那个亲戚,多半是想让他做什么。做什么呢?搞破坏?还是刺探消息?
正想着,周文彬回来了。他坐下说:“大人,苏州那边的事,您说会不会是王家想动咱们的公会?”
叶明点点头:“有这个可能。公会越来越大,王家肯定眼红。他们要是能派人混进来,或者拉拢几个人,就能在里头搞事。”
周文彬道:“那咱们得防着点。”
叶明道:“对。回头给陈老板写信,让他把审核再严一点。新加入的,一定要查清楚底细。以前跟王家有来往的,一个都不能要。”
周文彬应了,记在本子上。
中午,两人在衙门里随便吃了点。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光秃秃的枝丫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几个小芽苞,嫩绿嫩绿的。
他盯着那几个小芽苞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办,就像这树一样,看着光秃秃的,其实里头憋着劲儿,等着春天发芽。
下午,叶明继续拟章程。今天写第六条,账目公开。
这一条是他自己加上的。前世在公司里,他最烦的就是财务不透明,账目乱七八糟。现在自己管着商务司,得把这个规矩立起来。
周文彬听了他的想法,有些犹豫:“大人,账目公开,这……以前没这么干过吧?”
叶明道:“以前没有,咱们可以第一个干。账目公开了,商户们才知道咱们收了多少钱,花到哪儿去了。心里有数,才信得过咱们。”
周文彬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得是。那就写进去。”
两人商量了一下午,把第六条写了出来。以后商务司的账目,每个月要抄一份,贴在衙门外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剩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周文彬道:“大人,明天接着写第七条?”
叶明点点头:“嗯。明天写完了,再从头过一遍,没问题就可以送给于侍郎看了。”
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走过,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学的回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回纹一圈一圈的,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个回纹绣得规矩。”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回纹看着简单,其实最难绣,一不小心就歪了。我今天拆了三回才绣成这样。”
叶明笑了:“拆了三回?那可真不容易。”
叶瑾点点头,把绣绷小心收好,说:“三哥,娘说后天带我去庄上,看他们收完秋。你要不要一起去?”
叶明想了想,说:“后天我看看,要是不忙就去。”
叶瑾高兴了:“好!那我跟娘说。”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王家派人去苏州找那个亲戚,叶凌云眉头皱了皱。
“王家这是急了。”叶凌云道,“杭州那边被参,他们得想办法挽回。苏州那个亲戚,虽然老实,可毕竟是王家人。他们派人去,要么是让他做点什么,要么是让他别乱说话。”
叶明道:“我也这么想。已经让陈老板盯着了。”
叶凌云点点头:“盯紧点。王家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钱同知招了,奏折送京城了。苏州那边,公会又加了人,总数四十七家了。王家派人去找那个亲戚,让陈老板盯着。今天写了章程第六条,账目公开。天津那边,码头分点干得不错。瑾儿今天学回纹,拆了三回才绣好。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赢了这一局,下一局还得接着来。
两天后,朝堂上传来了消息。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周文彬就迎上来,脸色有些紧张。
“大人,出大事了。”周文彬道,“昨儿个朝会上,皇上亲自过问了杭州的案子。”
叶明心里一紧:“怎么说?”
周文彬道:“听说皇上看了新知府的奏折,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说,王家杀人灭口、包庇罪犯,这是目无王法。让大理寺严查,查清楚了严办。”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皇上亲自过问,这事闹大了。
周文彬接着说:“听说王家的人当场就跪下了,喊冤。可皇上不听,让大理寺今天就派人去杭州。”
叶明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来。
这一局,不是收网了,是收大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