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夜。
接风宴散了,叶明送母亲和妹妹回后院歇息,自己却睡不着。他披了件厚袍子,在廊下站着,看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的梅树压得弯了腰。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整座叶府都安静下来,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睡不着?”
叶明回头,是二哥叶风。他也披着袍子,手里拎着个酒壶和两个杯子。
叶明笑了:“二哥也没睡?”
“陪你喝一杯。”叶风走过来,在廊下石凳上坐下,倒了两杯酒,“这是皇上赏的御酒,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你回来,正好。”
叶明接过,抿了一口。酒烈,入喉像一道火线,暖洋洋的。
叶风也喝了一口,望着雪,忽然道:“老三,你在苏州那些事,二哥听着都热血沸腾。扳倒沈百万,斗垮那三家,建起公会——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打仗。”
叶明摇摇头:“没那么玄。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想帮帮他们。”
叶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朝里怎么说你吗?有人说你是‘能臣’,有人说你是‘祸害’。户部那些人,有的想拉拢你,有的想踩你。”
叶明心里有数。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二哥,户部现在什么情况?”
叶风叹了口气:“乱。世家把持,税制混乱,收上来的银子一半进了私人腰包。皇上想整顿,太子想改革,但阻力太大。那些世家在朝里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明问:“那个‘商务司’,是太子的主意?”
叶风点点头:“太子提的,想设个新衙门,专管商事、税制改革的事。但这个衙门一动,就得罪人——那些靠盘剥商户发财的世家,能乐意吗?所以朝里吵得厉害,有人说这是‘与民争利’,有人说这是‘多此一举’。”
叶明沉默片刻,道:“二哥,你觉得这衙门能设成吗?”
叶风想了想:“能。只要章程好,能让那些人看到好处,不是光得罪人。太子让你拿章程,就是这个意思——你得让那些人觉得,这事对他们也有利。”
叶明点点头。他明白。
两人又喝了几杯。叶风忽然道:“老三,你知道大哥来信说了什么吗?”
叶明心里一动:“说什么?”
“说你干得好。”叶风笑道,“大哥在边关,听说你的事,高兴得喝了好几杯。他说,叶家总算出了个敢作敢为的,比他在边关砍几个鞑子都解气。”
叶明心里暖洋洋的。大哥叶秋在边关多年,一直是他敬重的人。
叶风又道:“不过大哥也说了,让你小心。朝里那些人不简单,明的不行来暗的。你在苏州得罪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点头:“我明白。”
酒喝完了,雪还在下。叶风起身,拍拍他的肩:“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呢。”
叶明送走二哥,回到自己屋里。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商务司的事。
章程……怎么才能让朝里那些人接受?
他想起在现代时学过的那些东西——公司制度、股份制、行业协会、税制改革……这些,能不能用上?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叶明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推开窗,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扫雪,说说笑笑的。
他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热闹起来。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吴师傅也在,几个丫鬟进进出出地摆早饭。见叶明来,李婉清连忙招呼。
“明儿,快来吃早饭。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
叶明坐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嘴鲜香。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今天我想带吴师傅去逛逛街。京城她还没来过呢。”
叶明点点头:“让李武跟着,别走远。”
叶瑾高兴地应了。
吃完早饭,叶明去了书房。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昨晚睡得还好?”
叶明道:“还好。爹,我想跟您商量商量商务司的事。”
叶凌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叶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商务司的职能、章程、人员、权限……一边说一边想,有些地方还不成熟,但大致框架有了。
叶凌云听完,沉默片刻,道:“想法不错,但有几处要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条:“第一,商务司不能只盯着商户,要把织户、丝农、小商贩都包括进去。这些人最苦,也最需要帮。第二,税制改革不能一刀切,得慢慢来,先试点,再推广。第三……”他顿了顿,“你得想好,怎么让那些世家也得到好处。不然他们拼命反对,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叶明点点头。爹说得对。
叶凌云又道:“太子那边,你明天去一趟。他等你回来,等急了。见面时,把你的想法说说,听听他的意思。”
叶明应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里想着明天见太子的事。
商务司……这衙门要是能设成,他就能放开手脚做事了。
但前路漫漫,还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