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天地。
北地的雪,下了一个月还没停。
燕关城头上,积雪堆了半人高。
守城的士兵裹着棉甲,缩在垛口后面,手里的刀冻得拿不住,刀刃上结了一层霜。他们看着北方的原野。原野是白的,白得刺眼。
看不见路,看不见河,看不见任何活物。只有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
远处,有一片黑影。不是树,不是石头,是雪妖。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它们浑身雪白,比雪还白。眼睛是蓝色的,像冰。爪子很长,像刀。
它们在雪地上跑,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呼哧,呼哧,像风箱。
士兵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
“来了……”
他喃喃道。
旁边的老兵啐了一口。
“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士兵说:“上次见了的都死了。”
老兵没说话。
他握着刀,盯着那片黑影。刀在抖,手也在抖。
雪妖越来越近。城头上的鼓响了。咚,咚,咚。很急,像心跳。弓箭手拉弓,箭矢搭在弦上,等着。将军站在城楼上,穿着铁甲,手按在剑柄上。他的脸很白,不是雪白的白,是惨白的白。
“放!”
他吼。
箭矢飞出去,像一片乌云。落在雪妖群里,溅起一片血花。雪妖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箭矢一轮接一轮,雪妖一片接一片地倒。但太多了,杀不完。
将军拔出剑。
“守住城门!不许退!”
士兵们吼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发抖。
雪妖冲到城下。它们不搭梯子,不撞门,它们叠在一起,一个踩一个,往上爬。
像蚂蚁,像潮水。城头上的士兵往下扔石头,倒滚油,射箭。
雪妖掉下去,又爬上来。
一个雪妖爬上了城头。
它的爪子插进一个士兵的胸口,掏出来,心还在跳。它把心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士兵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另一个雪妖跳上来,咬断了另一个士兵的脖子。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将军冲过去,一剑砍下一个雪妖的脑袋。又一剑,砍下第二个。再一剑,手臂被雪妖咬住了。铁甲碎了,骨头断了。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挥剑。雪妖扑上来,把他淹没了。
城破了。
雪妖涌进城里。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少。街上到处都是血,雪被染红了,像铺了一层红毯。一个孩子躲在门后面,雪妖闻到了气味,扑过去。门碎了,孩子没了。
大火烧起来。房子,粮仓,草垛,全烧了。烟升起来,黑压压的,遮住了天。雪妖在火里跳舞,唱着听不懂的歌。声音尖细,像婴儿哭。
燕关没了。
三万守军,三万百姓,一个没剩。
消息传到皇城,贞远道一夜没睡。他坐在金銮殿里,面前的军报看了三遍。第一遍,不信。第二遍,不敢信。第三遍,不得不信。
他把军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
“燕关没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大臣们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贞远道说:“金丹呢?朕的金丹呢?”
一个老臣抬起头。“陛下,派去的金丹仙师……都死了。”
贞远道转过身,看着他。“都死了?”
老臣低下头。“最后一位,金丹圆满,在冰原上和雪妖王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被雪妖王咬断了脖子。脑袋挂在城墙上,雪妖们围着跳舞。”
贞远道没说话。他走回龙椅前,坐下。冕旒的珠子晃了晃,叮叮当当响。
“那个剑客,还没找到?”
另一个大臣说:“陛下,钦天监推衍了。人在南边,一个叫渔沟村的地方。但臣派去的人,没找到。”
贞远道说:“没找到?一个大活人,会找不到?”
大臣说:“臣派去的人说,那个村子里都是渔民,没有什么厉害人物。”
贞远道沉默了一会儿。“让长公主去。”
大臣愣住了。“陛下,长公主她……”
贞远道说:“她聪明,会说话。那个剑客能杀马王爷,说明他心里有百姓。有百姓的人,不会拒绝长公主。”
大臣不敢再劝。他低下头。“臣这就去请长公主。”
贞远道摆摆手。大臣们退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贞远道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他想起燕关,想起那三万守军,想起那三万百姓。他闭上眼睛。
贞宁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御花园里赏花。
梅花开了,红红的,像血。
她放下手里的花枝,看着来传旨的太监。“皇兄让我去南边找人?”
太监弯着腰。“是。陛下说,那人就在渔沟村。请长公主去请他出山。”
贞宁说:“皇兄派了多少人去?”
太监说:“派了不少。都没找到。”
贞宁想了想。“那我去看看。”
她换了衣裳,不穿宫装,穿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头上没有珠钗,只插了一根木簪。
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是贞远道给她的,说是信物。
她带了两个侍卫,都换了便装,扮成赶路的商人。
三个人,两匹马,一辆马车,从皇城出发,一路往南。
走了半个月,到了渔沟村。
渔沟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江边上。村子很安静,鸡在路边刨食,狗在墙根下睡觉。贞宁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墙茅顶,闻着空气里的鱼腥味。她没来过这种地方。
侍卫说:“公主,属下去打听一下。”
贞宁说:“不用。我自己去。”
她走进村子,走到一个茶摊前。
茶摊的老汉正在收拾桌子,看见她,愣了一下。“姑娘,喝茶?”
贞宁说:“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老汉说:“谁?”
贞宁说:“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会武功的,会杀人的?”
老汉想了想。“厉害的人?有啊。小李哥。”
贞宁说:“小李哥?”
老汉说:“对。姓李,叫李镇。我们这儿的人都叫他小李哥。他可厉害了,前几年来了几个剑修,在村里闹事,他一拳一个,全打趴下了。后来马王爷的兵来了,他往那儿一站,马王爷都不敢动。”
贞宁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哪儿?”
老汉指着东边。“往东走,第三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贞宁谢过老汉,往东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大爷,他平时都干什么?”
老汉说:“钓鱼。晒太阳。发呆。懒得要命。”
贞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大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走到李镇家门口。
院门敞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人。草帽盖着脸,衣裳皱巴巴的,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
旁边蹲着一只猫,黑猫,也在打瞌睡。
贞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她看了很久。这个人,就是那个杀了马王爷的剑客?她不太信。但老汉说了,他一拳一个,打趴了五个剑修。她又看了一眼。怎么看都像个懒汉。
她走进院子,在竹椅旁边站定。“请问,你是李镇吗?”
竹椅上的人没动。草帽
贞宁又喊了一声。“李公子?”
还是没动。
贞宁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石桌上。
“李公子,我请你喝茶。”
还是没动。
贞宁有点急了。她正想再喊,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女子,穿着素白衣裳,头发挽着,面容清秀。她手里端着一碗茶,看见贞宁,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色变了。不是变难看,是变冷了。
“你是谁?”
贞宁说:“我找李公子。”
白芍说:“找他干什么?”
贞宁说:“有事。”
白芍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看着贞宁。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女子生得白净,眉眼弯弯的,一看就不是村里人。穿的衣裳虽然素,但料子好,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腰间那块玉佩,成色极好,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你从哪儿来?”
贞宁说:“北边。”
白芍说:“北边?北边在打仗,你来这儿做什么?”
贞宁说:“找人。”
白芍说:“找谁?”
贞宁说:“李公子。”
白芍说:“他不见客。”
贞宁看着她。她看着贞宁。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不让谁。猫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
竹椅上的人翻了个身。草帽歪了,露出一张脸。胡子拉碴,皮肤黝黑,闭着眼,嘴角有一点口水。
贞宁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李镇抬起手,把草帽按回脸上,继续睡。
白芍说:“你看,他睡了。你回去吧。”
贞宁没动。她看着竹椅上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李公子,我是从北边来的。北边在打仗,雪妖过了燕关,一路南下。燕关没了,三万守军,三万百姓,一个没剩。皇兄说,只有你能救北地的百姓。”
竹椅上的人没动。
贞宁说:“李公子,皇兄让我来请你。他说,你心里有百姓,你不会看着北地的百姓遭殃。”
还是没动。
贞宁咬了咬牙。
“李公子,你要怎样才肯出山?”
竹椅上的人抬起手,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贞宁,看了几息。
“不去。”
贞宁愣住了。“为什么?”
李镇说:“懒。”
贞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想过很多种回答,没想到是这一个。
懒。
她深吸一口气。
“李公子,北地的百姓在受苦。雪妖屠城灭寨,一个活口不留。你忍心看着他们死?”
李镇说:“忍心。”
贞宁噎住了。
她看着李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她能说动的。
但她不甘心。
她来之前,皇兄跟她说,能杀马王爷的人,心里一定有百姓。
有百姓的人,不会拒绝她。她以为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能说动他。没想到他根本不听。
她想了想,换了个法子。“李公子,你跟我过一招。我接住了,你跟我走。接不住,我走。”
李镇看着她。“你会武功?”
贞宁说:“学过一点。”
李镇说:“那来吧。”
他坐起来,把草帽放在一边,站起来。白芍想拦他,他摆摆手。“没事。”
贞宁退后几步,摆了个起手式。她确实学过一点武功,跟宫里的侍卫学的。不算高手,但对付普通人够了。她知道,对付这个人,不够。但她想试试。
她出拳。一拳打向李镇的肩膀。李镇没动。拳头打在他肩上,像打在石头上。贞宁的手腕震得发麻,退了两步,甩了甩手。
李镇说:“再来。”
贞宁咬了咬牙,又出拳。这一拳用尽全力,打向他的胸口。李镇还是没动。拳头打在他胸口,他连晃都没晃。贞宁的手腕更疼了,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收回手,看着李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镇说:“一个打鱼的。”
贞宁不信。对方连设防都没有,自己好歹有仅次于金丹的道行……
她抱拳。“李公子,我输了。我走。”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李公子,北地的百姓,真的在等你。”
李镇没说话。他躺回竹椅上,把草帽盖在脸上。
贞宁走了。白芍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镇。她走过去,把茶碗端起来,递给李镇。“喝。”
李镇掀开草帽,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苦。”
白芍说:“苦就对了。那女子,是谁?”
李镇说:“不知道。”
白芍说:“她叫你李公子。”
李镇说:“嗯。”
白芍说:“她找你做什么?”
李镇说:“让我去打仗。”
白芍说:“你去吗?”
李镇说:“不去。”
白芍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江面。
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把茶碗收走,走进厨房。锅里的粥还在煮,咕嘟咕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