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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5章 平西王
    李镇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

    崔心雨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粥。

    “吃点东西。”

    李镇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热的。

    崔心雨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三叔说,周皇早已经不是当初扶起来的傀儡了,他有的他的兵法手段。

    外面那两位藩王,估计都被皇帝抓着把柄,现在围着盛京,也等于围着镇南王和……你的人。”

    李镇点头。

    “我知道。”

    “你不着急?”

    李镇看着她。

    “急什么?”

    崔心雨愣了一下。

    李镇把碗放下。

    “早前我爷爷也告诉过我,大周皇帝那几个兄弟,也都非至亲,能坐上藩王位置,都有各自厉害的手段。

    就算被握住了把柄,他们定也会想着法子博弈。

    人都是利己的,比如那东岳王会等着平西王先动手,而平西王也会如此。

    他们耗着,就会有人出乱子,耗到最后,总有人忍不住。”

    他顿了顿,

    “谁忍不住,谁就先死,镇南王虽也是个爱民之人,但同样是个懂得隐忍的枭雄。有他在,起码屁股后面还算啊安心。”

    崔心雨看着他。

    “那你呢?”

    李镇没有说话。

    他看向院门口。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狗蛋探进脑袋。

    “猛人,我来了!”

    他跑进来,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

    “给,一人一串!”

    李镇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你哪来的钱?”

    “嘿嘿,卖糖葫芦那大爷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白给我的。”

    李镇不置可否。

    狗蛋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猛人,外面那些当兵的,是要打仗了吗?”

    李镇点头。

    “嗯。”

    狗蛋想了想。

    “那你会死吗?”

    李镇看着他。

    狗蛋也看着他。

    “我娘说,打仗会死很多人。我不想你死。”

    李镇没有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狗蛋的头。

    “不会。”

    狗蛋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来。

    “我去陪我娘了,你要活着啊。”

    说完,他跑出院门,消失在巷子里。

    李镇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崔心雨坐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远处,隐隐传来号角声。

    那是城外的大军,在调动。

    李镇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站起身。

    “差不多了。”他说。

    崔心雨看着他。

    “什么差不多了?”

    李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暗红色的高台。

    ……

    ……

    盛京城中。

    通天台之下。

    青砖长廊,通往一九九级宫殿之前。

    整个皇城,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殿内光线昏暗,那些肉质纹路里渗出的幽光绿莹莹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鬼气。

    周皇坐在龙椅上,闭着眼。

    阶下,百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门被推开。

    两个暗卫押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华贵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插着金钗。

    她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

    平西王发妻,周氏。

    她走进大殿,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怪物。

    眼里有恐惧,但没有慌乱。

    她是周家的人,虽然只是旁支,但毕竟姓周。

    她嫁入平西王府十几年,为周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周皇睁开眼。

    他看着周氏,笑了。

    “弟妹来了。”

    周氏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周皇没有让她起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弟妹,你说,朕这个皇兄,对你们怎么样?”

    周氏低着头。

    “陛下对臣妾一家,恩重如山。”

    周皇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大殿里回荡,像风吹过空谷。

    “恩重如山?”他重复了一遍,“那朕让你帮个忙,你愿不愿意?”

    周氏抬起头。

    “陛下请讲。”

    周皇看着她。

    “让你丈夫出兵,替朕杀了镇南王那个叛贼。你写封信,劝劝他。”

    周氏愣住。

    她看着周皇,那张蜡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像蛇盯着老鼠。

    “陛下……”她开口,声音发颤,“臣妾的丈夫……”

    “不愿意?”

    周皇打断她。

    周氏低下头。

    “臣妾……臣妾做不了主。”

    周皇点了点头。

    “做不了主?”

    他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做不了主,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

    那只枯瘦、覆盖着肉鳞的手,朝周氏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灰光闪过。

    周氏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

    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无头的尸体还跪着,停了一息,才缓缓倒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金銮殿的地砖。

    百官浑身发抖,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周氏的头颅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到死她都不相信,周皇会杀她。

    她姓周。

    她是周家的人。

    她为周家生了孩子。

    周皇看着那颗头颅,面无表情。

    “把她的尸体,送给平西王。”他说,“告诉他,再不动手,下次送的,就是他儿子的头。”

    暗卫应了一声,拖着尸体出去了。

    殿里一片死寂。

    周皇看着那些发抖的百官,笑了。

    “诸位爱卿,怕什么?朕又不会杀你们。”

    没有人敢说话。

    周皇靠回龙椅上。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

    殿里空了。

    只剩周皇和秦公公。

    秦公公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

    周皇看着他。

    “怎么,你也怕?”

    秦公公叩首。

    “老奴……老奴只是……只是觉得,陛下今日……今日在百官面前……杀平西王发妻……”

    他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周皇笑了。

    “你觉得不妥?”

    秦公公不敢说话。

    周皇看着他。

    “百官?朕何必在乎百官?”

    他指着殿外那座高台。

    “那座台建成之日,朕就是天上的神仙。谁见了朕,都要磕头下跪。谁敢有二心?”

    秦公公愣住。

    周皇收回手。

    “去,盯着平西王那边。看他怎么动。”

    秦公公叩首。

    “是!”

    他爬起来,弯着腰退出大殿。

    殿里只剩周皇一个人。

    他看着殿外的方向,喃喃自语。

    “周彻……朕的好弟弟,你可别让朕失望。”

    ……

    城外,平西王大营。

    中军大帐里,平西王周彻坐在案前,脸色阴沉。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东岳王送来的,还是那句话:联手,还是先动手?

    周彻把信放下,没有说话。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冲进来,脸色惨白。

    “王爷!大事不好!”

    周彻抬起头。

    “什么事?”

    亲兵嘴唇发抖。

    “盛京……盛京送来……送来一具尸体……”

    周彻愣住。

    他站起身,冲出大帐。

    帐外,几个士兵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的衣裳,周彻认得。

    是他妻子的。

    周彻站在尸体前,一动不动。

    风吹过,掀起尸体的衣角。

    周彻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手很凉。

    凉得刺骨。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头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一个士兵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上前。

    周彻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他妻子的头。

    眼睛还睁着。

    周彻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平西王,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她是周家旁支的女儿,温柔,端庄,笑起来很好看。

    她嫁给他,跟他去封地,陪他熬过最难的那些年。

    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现在,她躺在这里,头身分离。

    周彻合上木匣。

    “传令。”

    亲兵跪下。

    “在。”

    周彻开口。

    “以奉皇命,诛杀叛贼镇南王,镇仙军余孽。”

    亲兵愣了一下。

    “王爷,那……”

    “去传令!”

    周彻的声音陡然拔高。

    亲兵不敢再说,爬起来跑了。

    周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木匣。

    妻子已死,不能再失去孩子了。

    这位曾山高皇帝远的平西王,此刻像老了几十岁一般,长出了根根白发,依着凳子,却不敢完全坐下。

    还有孩子……

    还有孩子……

    周彻闭上眼睛。

    ……

    城南,镇南王大营。

    大帐里,气氛凝重。

    镇南王坐在案前,王夫之站在一旁,武举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帐帘掀开。

    李镇走进来。

    镇南王抬起头,看着他。

    “我此前从不知晓,原来我那皇兄如此丧心病狂。”

    李镇点头。

    “王夫之的跟我说过了,平西王的发妻,被周皇杀了。”

    镇南王沉默了一息。

    “他……”他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傀儡了。”

    李镇没有说话。

    镇南王看着他。

    “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连名声都不要了,连人性都不要了。”

    李镇在蒲团上坐下。

    “这天下畜生多了。”他说,“不差他一个。”

    镇南王愣住。

    李镇看向王夫之。

    “平西王那边,什么动静?”

    王夫之沉声道。

    “已经出兵了。他的人马正在调动,朝咱们这边压过来。最多两天,就会接战。”

    李镇点点头。

    武举抬起头,看着他。

    “大王,咱们怎么办?”

    李镇没有回答。

    他看向镇南王。

    “你那边,能撑多久?”

    镇南王想了想。

    “平西王有五万人。我也有五万。正面打,我不怕他。但东岳王还在旁边看着。他要是趁乱动手……”

    李镇打断他。

    “他不会。”

    镇南王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李镇说。

    “他在等。等你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尸。”

    镇南王沉默。

    李镇站起身。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远处,平西王大营的方向,灯火通明。人马在调动,号角声隐隐传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

    “王夫之。”

    王夫之抱拳。

    “在。”

    “派人去平西王大营。”

    王夫之愣了一下。

    “大王?”

    李镇说。

    “游说他。”

    王夫之看着他。

    “怎么游说?”

    李镇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把纸递给王夫之。

    王夫之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行字。

    “盛京李氏,镇仙王李镇,若你停兵,可为你杀周皇,救血亲。”

    王夫之抬起头。

    李镇看着他。

    “告诉他,只要他停兵,周皇的人头,我替他取。”

    王夫之深吸一口气。

    “大王,这话说出去,可收不回来。”

    李镇点点头。

    “我知道。”

    王夫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抱拳。

    “是!”

    他转身,走出大帐。

    镇南王站起身,走到李镇身边。

    他看着李镇,眼神复杂。

    “你这话说出去,平西王要是信了,真的停兵,你怎么办?”

    李镇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

    “周皇那边三个解仙尚且不谈,但是那皇宫森严,如何救下那平西王血亲……”

    李镇打断他。

    “我答应了老曹,要杀周皇,况且救人不难,我另有法宝。”

    镇南王愣住。

    “老曹是谁?”

    李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暗红色的高台。

    “快了。”他说。

    ……

    城外,平西王大营。

    中军大帐里,周彻坐在案前,看着面前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盛京李氏,镇仙王李镇,若你停兵,可为你杀周皇,救血亲。”

    他看了很久。

    旁边站着的谋士低声说。

    “王爷,这是……”

    周彻抬起头。

    “你信?”

    谋士犹豫了一下。

    “这……不好说。镇仙王的名头,末将听过,当初在南域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回归之后,更是屠柳家,杀张九龄,跟白玉京的仙人打过,听说已被中州百姓传颂立碑,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顿了顿。

    “但陛下也不是纸糊的,那皇宫森严,他凭什么能救出小王爷?”

    周彻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木匣。

    木匣里,是他妻子的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令下去,大军暂停,原地待命。”

    谋士愣住。

    “王爷?”

    周彻看着他。

    谋士还想说什么,被周彻的目光逼了回去。

    他抱拳。

    “是!”

    他退出大帐。

    周彻一个人坐在案前,看着那张纸。

    他看着那几个字。

    “杀皇兄,救血亲。”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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