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97章 乐对煤的规划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乐这些年,像一只在棋盘上缓慢挪动、却步步为营的蜘蛛,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一张网,一张关于动力电池的网。

    从那个燥热的夏天,在与张业明那场关于“未来能源载体”的长谈开始,这张网就已经开始编织。而构想,或许就在和尚湾服务区开始的时候。

    从矿山到电池包,从实验室到生产线,涉及正极、负极、电解液、隔膜四大主材,这不仅仅是技术路径的选择,更是一场涉及资源、政策、资本、人才和时机的复杂博弈。

    资源保障与上游布局,这是棋盘的第一块。

    资源,是命脉,也是枷锁。正极材料,需要锂、钴、镍。负极材料,需要优质的石墨、石油焦。电解液,核心是六氟磷酸锂,离不开氟化工。隔膜,当时的共识是高端聚烯烃微孔膜,技术壁垒高,市场被国际几大巨头把持。

    李乐没想一口吃成胖子,他选择了一种更迂回,也更扎实的打法。

    不走高举高打的收购路线,那太显眼,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而是通过长协协议、参股、包销等更隐秘的方式,在川省、赣省、青省等地,锁定了多处锂辉石和盐湖资源的供应渠道。

    比如,万安旗下的矿业公司,在柴达木盆地拥有一个中型盐湖的勘探权,实验室级别的碳酸锂提纯中试线已运行了半年。

    而在更广阔的海外战场,韩智扮演了“影子猎手”的角色,在刚金的科卢韦齐、赞比亚的铜带省,以当地小型矿业公司或贸易商的名义,悄然拿下了几处钴矿的包销权。

    在智利阿塔卡马盐湖的边缘地带,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正与智利国有铜业公司洽谈一份关于盐湖卤水副产品锂提取的技术合作协议。

    至于镍,韩智的目光投向了苏拉威西,那里的红土镍矿资源丰富,但基础设施几乎为零,正在评估以修建基础设施和道路换取矿权的可能性。

    石墨,负极材料的基础,万安矿业在02年收购了内蒙一家濒临破产的石墨矿,同时参股了晋省一家石油焦生产企业。针状焦,高端人造石墨的关键原料,其供应渠道也已通过长期协议初步锁定。

    李乐清楚,在负极材料成本中,石墨化能耗占比超过40%,因此,万安早早的蒙区自建了电厂,用低廉的坑口煤电,为未来的石墨化产能埋下伏笔。

    去年初,一家名为“万安新材”的子公司已经悄然在赣省建成了百吨级的六氟磷酸锂中试生产线。

    这玩意儿毒性大、工艺复杂、对设备和环境要求苛刻,国内能稳定生产的厂家屈指可数。

    李乐通过红空和三松的渠道,从脚盆的森田化学搞到了基础工艺包,又挖来了中科院盐湖所的一位副研究员带队攻关。与此同时,实验室的电解液组正与鲁省一家氟化工企业合作,研发双氟磺酰亚胺锂、四氟硼酸锂等新型电解质,并开始涉足固态电解质的前瞻性研究,尽管那看起来还遥不可及。

    而技术布局,这是棋盘上最需要耐心、也最烧钱的部分。

    张业明领衔的那个日益庞大的电池实验室,像一个隐秘的“技术黑市”。

    从丑国阿贡国家实验室、伯克利,欧洲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以及国内各大高校的顶尖团队,用高薪、股权和“解决实际问题”的承诺宽松,用研发环境和清晰的技术路线图,将一批批博士、博士后、甚至崭露头角的年轻课题组长网络其中。

    这些人带来了各自的“嫁妆”,有的带来了高镍三元材料前驱体共沉淀技术的诀窍,有的带来了石墨表面包覆改性的专利,有的则带来了对硅碳负极膨胀机理的深刻理解。

    几年间,实验室通过自研、购买专利,以技术授权换技术共享,联合开发……各种手段齐上,悄无声息地积累了近百项专利。

    实验室的数据库里,塞满了关于高镍三元材料的晶体结构调控,表面包覆改性专利,关于人造石墨的颗粒整形、表面改性、石墨化工艺优化的论文和实验数据,关于硅碳负极的预锂化技术、缓冲结构设计,关于高电压、耐高温电解液的成膜添加剂、新型溶剂体系,关于隔膜的湿法、干法工艺,以及陶瓷、芳纶涂覆技术……

    他们很少发论文,几乎不参加行业会议,像一群潜伏在深水区的鱼,只偶尔浮出水面,用专利和样品证明自已的存在。

    他们只追求一件事,能用,可量产,成本可控。

    实验室二楼那个百平米的无尘中试车间,日夜运转,生产着一批又一批的克级、公斤级样品,送往合作车企和电池厂测试。测试数据严格保密,只存在于加密的服务器和少数几人的大脑中。

    这些专利和技术储备,很多在当下看来或许“过于超前”,或成本高昂无法产业化。但李乐要的就是这种“冗余”,他知道,技术突破往往发生在交叉地带,而产业链的竞争力,最终会体现在对核心材料技术的理解和迭代速度上。实验室就像一座军火库,在需要的时候,总能找到合适的“武器”。

    这些成果的背后,是李乐抠破头皮、挖空心思的资源调配,是每年上亿级别的资金投入。

    产能规划,这是将技术转化为商品的必经之路,也是资本最密集的环节。

    李乐的策略是贴近资源,贴近市场,梯度布局。

    正极材料,计划放在川省和赣省,靠近锂资源,且当地政府对锂电产业有招商优惠。川省天齐锂业的碳酸锂,赣省宜春的锂云母,都可以就地转化。

    负极材料,看中了云贵蒙地区,那里电价低廉,且距离针状焦原料和自建电厂都不远,石墨化这个“电老虎”环节的成本能压到最低。

    电解液和隔膜,准备放在长三角,那里化工配套齐全,技术人才密集,且贴近下游电池客户。

    至于电池组装厂,那个吊州的电池厂,一期产能规划1GWh,以及明年年底投产。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国内动力电池产能超过1GWh的厂家屈指可数,而“863”计划电动车重大专项正在酝酿下一阶段的产业化扶持政策。

    而产业链整合与生态构建,这才是李乐野心的最终呈现。

    纵向,通过万安旗下的投资公司,参股了赣省一家锂云母提锂企业、川省一家锂辉石选矿厂、一家鹏城的电池管理系统设计公司,以及一家甬城的锂电池结构件供应商。

    横向,他推动实验室与几个院校共建联合研发中心,与国内少有的,已起步的电池企业开展材料共同开发。

    这一切布局,像一张缓缓展开的星图,而隔膜,是星图中尚未点亮的关键一颗。

    电池隔膜,那片厚度仅10-20微米、布满纳米级微孔的塑料薄膜,技术壁垒极高。

    国内市场,高端隔膜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脚盆的旭化成、东丽、住友化学,以及丑国的Celgard,垄断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

    一片A4纸大小的隔膜,进口价超过10元,占到电芯成本的20%以上。而隔膜的性能,孔隙率、透气性、穿刺强度、热收缩率、浸润性,直接决定了电池的安全性、循环寿命和功率特性。

    李乐早已盯上了这块“黄金薄膜”。

    艾斯K,这个南高丽的化工巨头,成了他眼中的理想跳板。

    艾斯K是亚洲最早介入锂电池隔膜研发的企业之一,其旗下的SKC公司,早在04年就开始了锂电池隔膜的试生产,虽然工艺尚不成熟,产能也小,但其在高性能聚烯烃合成、薄膜拉伸方面的技术积累,正是李乐急需的。

    更重要的是,艾斯K拥有成熟的石化一体化经验,从原油到化工品,产业链完整。

    直接用钱买?且不说对方卖不卖核心,就算卖,也必然是天文数字,且会附带苛刻的限制条款。用市场换?当时的国内锂电池隔膜市场,规模尚小,吸引力不足。

    李乐找到的筹码,是“煤”。

    确切地说,是利用国内相对丰富的煤炭资源,通过煤气化制合成气,再经甲醇、甲醇制烯烃(MTO)这一新兴路径,生产出乙烯、丙烯,进而生产聚乙烯、聚丙烯。

    这是一条旨在部分替代传统石油路线的“煤化工”路径。

    对于艾斯K这样在全球石化领域面临中东低成本油气资源和后发者追赶压力的巨头而言,参与大陆的煤化工的发展,特别是其中高技术含量的烯烃衍生品方向,具有战略意义。

    这既能切入巨大的内需市场,又能为其传统的石化技术找到新的应用出口,还能在未来的能源和原料路线竞争中占据有利地形。

    于是,李乐与崔泰元,这位艾斯K集团会长的三公子、实际负责化工新材料业务的副会长,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接触与试探。

    核心始终围绕着一个构想,以万安的煤资源和中国市场为依托,以艾斯K的化工技术和全球网络为杠杆,共同投资建设煤制烯烃及下游新材料项目。

    这个构想很大胆。此时的国内,煤制烯烃还只是个“示范”概念。国家对这类项目审批极严,能耗、水耗、环保指标都是红线。但李乐看到了政策缝隙,国家鼓励“煤炭清洁高效利用”,而煤制烯烃是煤炭从燃料向原料转化的重要路径。

    更重要的是,如果项目能带动下游高附加值新材料的发展,解决“卡脖子”的进口替代问题,那么获得“路条”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两年间,双方的团队进行了多轮技术交流和可行性研究。

    万安提供了晋省某煤矿的煤炭分析数据、水源保障方案、初步的园区规划。

    艾斯K则分享了其聚丙烯催化剂技术、气相法聚合工艺包,以及隔膜研发的进展。但项目始终停留在纸面,因为一个关键前提尚未满足,DMTO(甲醇制烯烃)技术,必须完成工业性试验验证。

    没有经过验证的DMTO技术,煤制烯烃就是空中楼阁。而这项技术的万吨级工业试验装置,一直走的不怎么顺。

    直到今年六月,万安才在麟州的第四次实验中,一次投料试车成功,打通全流程,产出合格烯烃。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甲醇转化率99%,烯烃选择性78%,催化剂单程寿命超过400小时,关键指标全部达到甚至超过设计值。

    技术障碍扫清了。

    万安规划的以煤为源头,生产烯烃并进一步向下游聚烯烃、乙二醇、乃至电池材料延伸的“煤-化-材”一体化园区构想,也日趋清晰。

    于是,这次汉城之行,与崔泰元的会面,便成了将两年构想推向落地执行的关键一步。

    批文、股比、技术转让、市场分割、风险共担……所有的细节,都需要在这间能俯瞰汉城的雪茄室里,敲定基本框架。

    李乐知道,崔泰元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精明如狐。艾斯K在大陆经营多年,深谙与企业打交道的门道。这次见面,不仅是商业利益的博弈,更是对彼此战略意图、执行能力和资源深度的试探。

    崔泰元的身子深深陷入沙发的皮质怀抱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落在李乐脸上。

    “OK,雪茄品了,酒也喝了,”声音也从刚才的懒散悠闲,换成了冷静审慎的调子,“麟州那边,真的跑通了?”

    李乐没有靠回去,而是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略带攻击性的倾听姿态。

    “六月底,第一次投料,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采集了全部数据。甲醇单耗3.1吨,双烯选择性78.5%,催化剂单程运转时间四百二十小时。反应器运行平稳,分离工段达标。”

    他报出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没有任何修饰,“国发改、国能办、中科院化物所、五矿公司、四方联合出具的标定报告,还有环保部出具的环境检测报告,我可以安排给你一份非密摘要,”

    “非密摘要……”崔泰元念叨着这个词,嘴角泛起含义不明的弧度,“也就是说,核心的催化剂配方、反应器内部结构、工艺控制参数,还是碰不得。”

    “崔哥,”李乐笑了笑,“咱们都是做技术的,知道什么能给,什么不能给。DMTO的专利池,化物所捂了十几年,几百个专利编织成的网,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们要的不是卖工艺包的一次性收入,是要靠核心技术,在未来每一个项目里持续抽成。我们能拿到的,是使用权和工程化放大的参与权,而不是所有权。这就像……”李乐找到一个比喻,“就像你买了一套昂贵的专业软件,你可以用它来设计产品,但你看不到源代码,也不能复制它。”

    “很贵的软件。”崔泰元重复了一遍,“呵呵。”

    “但能打开一扇门。”李乐接道,“一扇用便宜的煤,代替价格不稳定石油,生产出现代化工基石,烯烃的大门。尤其是在大陆,富煤缺油少气,这扇门的意义,你比我清楚。”

    崔泰元不置可否,他伸手从矮几上的酒瓶里,又给自已倒了小半杯,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线条。

    “柴,我有,而且不止一种。”

    “高熔指聚丙烯纺黏无纺布专用料,用于隔膜基布的聚乙烯

    聚丙烯共混树脂,甚至是更超前的,用于多层复合隔膜的特殊黏合层材料……艾斯K的牌桌上,筹码不少。问题在于,李乐,你的锅是什么材质?能承受多高的温度?打算煮一锅什么样的汤?以及最重要的,这锅汤,我们各自能分到几碗?”

    崔泰元沉声道,“还有,大陆的产业政策就像钟摆。在鼓励发展和防止过热之间来回摆动。”

    “今天给你示范项目的名头,土地、税收、贷款一路绿灯。明天可能一纸公文,就能以产能过剩、能耗超标为由,把你晾在半路。九十年代的汽车项目,目前的电解铝,教训还少吗?”

    李乐笑了。他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谈判。绕圈子是浪费时间,尤其在双方都有足够认知基础的情况下。

    “锅,是煤做的,但内胆是化和材。”李乐伸出手指,迎着他的目光,“具体点,分两步,或者说,两个项目,互为依托,滚动发展。”

    “我们需要把示范这两个字,做实,做亮,做得不可替代。”李乐“不是单纯为了生产烯烃而去生产烯烃,那样和已有的七大石化基地那种巨无霸去竞争,我们没有胜算。我们要的,是差异化和产业链延伸。”

    “哦?怎么个延伸法?”崔泰元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也微微前倾了些。

    “煤—烯烃—聚烯烃—高端新材料,这是一条线。具体到我们合作的项目,我的设想是两步走。”李乐伸出手指,“第一步,相对容易的,利用艾斯K成熟的聚酯PET技术,合资建设一个年产60万吨的聚酯切片项目。”

    “这个项目,我们的原料有保障,你们的技术成熟,大陆庞大的纺织化纤产业市场明确,投资相对小,审批快,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先导项目和现金流奶牛。”

    “聚酯切片……”崔泰元沉吟着,“利润薄如刀片,而且大陆市场已经杀成红海了,我们凭什么?”

    “凭三点。”李乐早有准备,“第一,原料成本。我们用便宜的煤制技术,对比他们外购的石油基乙二醇,每吨有800到1000元的成本优势。”

    “第二,差异化产品。不做大路货的半光切片,我们主攻阳离子可染、阻燃、抗菌等功能性切片,瞄准高端面料市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为第二步铺路。聚酯装置的核心设备,比如酯化反应器、缩聚反应器,与某些特种聚烯烃的生产设备有相通之处。我们先在化工项目的管理团队、操作工人、安全环保体系磨合成熟,把地方政府的信任建立起来。同时,用聚酯项目产生的稳定现金流和利润,反哺第二步更大、更关键的投资。”

    崔泰元没有说话,抿了一口酒,他在消化,在权衡,半晌,才说道,“继续,第二步呢?”

    “第二条线,”李乐低声笑道,“以煤制烯烃制高端新材料示范项目的名义,申报建设一个一体化的烯烃及下游装置。”

    “产品方案,我这边的初步设想是,30万吨

    年聚乙烯,重点是茂金属聚乙烯和乙烯醋酸乙烯共聚物,用于高端薄膜和光伏胶膜,20万吨

    年聚丙烯,重点是高抗冲共聚聚丙烯和高熔体强度聚丙烯,用于汽车和家电。”

    “另外,预留5万吨

    年的特种聚烯烃产能,包括聚烯烃弹性体和……锂电池隔膜专用料。”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雪茄静静燃烧的细微“咝咝”声,和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崔泰元终于笑了,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煤炭到甲醇,乙醇,乙二醇,到烯烃,从烯烃到聚烯烃,最后落在这里,隔膜。李乐,你的胃口,很大。”

    “崔哥不也一样?”李乐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早已预料到坦然,“艾斯K早在五年前就成立了新能源材料事业部,SKC的隔膜研发团队扩充了三次,在仁川的试验线我没记错的话,今年第三季度就要出第一批A样了。”

    “可你们面临的问题,和我一样:基膜原料的稳定供应和成本。南高丽不产油,石脑油需要进口,聚烯烃成本居高不下。而隔膜,特别是湿法隔膜用的聚乙烯原料,对分子量分布、等规度、灰分、金属离子含量有极其苛刻的要求。”

    “目前能稳定供应隔膜级聚乙烯的,全球就那么两三家,旭化成、Celgard,价格和供应都被卡着脖子。如果我们能用自已的煤,自已的DMTO技术,生产出合格的、甚至更优的隔膜专用聚乙烯树脂……”

    “那就不只是降低成本的问题,”崔泰元接口,眼神锐利起来,“那是从源头上,掌握了产业链最上游、最核心的一环。电池厂可以选不同的正极、负极、电解液配方,但隔膜基料的选择,极其有限。如果我们能做出来,就意味着我们不仅能给自已供,还能给全行业供。这意味着标准,意味着话语权。”

    “对。”李乐点头,“但这很难。非常难。隔膜专用料,特别是湿法隔膜用的高密度聚乙烯,要求熔体流动速率极低且稳定,分子量分布极窄,杂质含量必须控制在级以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崔泰元插嘴道,“这对催化体系、聚合工艺、后处理净化,都是巨大的挑战。目前只有少数几家,用特殊的齐格勒纳塔催化剂或者茂金属催化剂,在超净环境下才能生产。这也是为什么它的价格,是普通聚乙烯的三到五倍。”

    “所以,这才是你想拉艾斯K入局的真正原因。”崔泰元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不仅仅是煤,不仅仅是市场准入,甚至不仅仅是DMTO。你看中的,是艾斯K在聚烯烃催化剂和聚合工艺上几十年的积累,是SKC在薄膜拉伸、孔结构控制方面的knowhow。你要用我们的技术,来解决你原料端最后的、也是最难的那个瓶颈。”

    “互相需要,崔哥。”李乐坦然承认,“我有资源,有市场通道,有从煤到甲醇的技术验证。你们有从烯烃到高性能聚烯烃,再到薄膜制品的核心技术。”

    “我们合在一起,才能打通从煤矿到电池隔膜,甚至到最终的完整链条。单打独斗,我们可能都做不成,或者做得很慢,慢到错过窗口期。”

    “窗口期……”崔泰元想了想,“你觉得窗口期还有多久?”

    “五年,最多七年。”李乐回答得毫不犹豫。

    “理由?”

    “我在洛杉矶,见到一个人.....”

    “你是说.....特斯拉?”

    “是。”

    “什么程度?”

    “两到三年,量产,据我所见。”

    “你这么确信?”

    “你和马圣聊过没?”

    “没。”

    “我聊过。”

    “这人....”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性格有缺陷的,道德水平相当灵活的战略级偏执狂。”

    崔泰元拿起雪茄,吞吐之间,烟雾遮眼。

    就听李乐又道,“奥运会,会推出新能源车的示范运行,全球主要国家都会推出针对电动车的补贴政策,锂电池的需求会呈现爆炸式增长。而隔膜,作为产能扩张最慢、技术壁垒最高的环节,一定会出现严重的供应缺口。”

    “谁能在那之前实现稳定量产,谁就能定义未来五到十年的行业格局。艾斯K想成为亚洲的Celgard,甚至超越Celgard,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崔泰元沉默了很久。

    “很诱人的故事,李乐。逻辑也通。”他放下杯子,崔泰元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但我们回到现实,有个问题。”

    “您说。

    ”乙二醇呢?你的煤制乙二醇,技术从哪儿来?成熟度如何?成本有没有竞争力?我知道你们在搞,但工业化放大不是实验室烧瓶。”

    “技术来源,”李乐早有准备,“一是我们自已的实验室和中科院系统合作开发的草酸酯法,已经在进行中试,催化剂活性和选择性指标不错。”

    “二是准备引进丑国陶氏化学的METEOR技术,用乙烯氧化制乙二醇,这条路子更成熟,投资大点,但稳妥。”

    “三是同步评估SD的OMEGA技术。具体选哪条,或者如何组合,取决于我们第一步聚酯项目最终确定的工艺包和经济性测算。但可以明确的是,原料乙二醇的供应,我们会作为合资协议的一部分,提供有约束力的长期稳定供应和价格条款,确保聚酯项目的成本安全。”

    崔泰元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等于让我们亲手在最大的潜在市场,扶植一个未来的竞争对手。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们眼里,技术是王冠上的宝石,不能轻易示人。”

    “崔哥,”李乐适当的展现了展现着真诚,“换个角度看。大陆市场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但门槛也会越来越高。单纯卖产品,利润会被物流、关税、本地竞争一点点侵蚀。而且,未来一定会扶持本土的隔膜企业,这是国家产业安全的必然选择。”

    “在进入,以技术换市场,共同把蛋糕做大,你们是老师,是规则制定参与者之一。等到国内的企业,靠着资本和市场哺育,慢慢啃下技术壁垒,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技术时,艾斯K再想进来,可能就是单纯的拼价格、拼产能了,那时候,技术溢价还存在吗?”

    崔泰元指了指李乐,“市场,又是市场,你们总是拿人多来作为筹码。”

    李乐手一摊,“没办反,客观事实,外人羡慕不来,而且还是一个在不断富裕的,不断发展中的优质市场,假如,我是阿三,您还愿意和我在这儿废话么?”

    “.....”

    说到这儿,李乐继续加码,“何况,我们的合作,不止于隔膜。”

    “煤化工路线生产的烯烃,还可以做高附加值的热塑性聚烯烃弹性体、聚烯烃塑性体、特种聚丙烯等等,这些都是艾斯K的强项,也是大陆消费升级和产业升级急需的材料。”

    “崔哥,这是一整桌盛宴,隔膜只是头盘。用一道头盘的技术分享,换取参与整桌盛宴的资格,并且是坐在主宾位之一的资格,这笔账,我想艾斯K的智库,应该算得清。”

    崔泰元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玩味。

    “李乐啊李乐,你不仅是个好的路线架构师,更是个厉害的说客。你把我们的顾虑,我们的贪婪,甚至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都算进去了。”

    “您这话说的,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以及,透露一点可预见的未来。”李乐耸耸肩,地上一个马屁,“再说了,崔哥你当年力排众议,投资那个当时谁也不看好的生物制药公司,现在不也赚得盆满钵满?”

    “投资,有时候就是赌,赌产业变迁的大势,未来,新能源的大势,我觉得,值得赌。”

    “至于你的担心,我们不是让艾斯K裸奔,核心技术的关键环节,比如核心催化剂的生产、聚合工艺的核心参数控制,可以由艾斯K独资的技术公司提供黑箱服务,收取技术许可费。这样,既保证了你们的核心利益,也满足了技术落地和本土化的需求。”

    李乐说的,这是一个关键的让步,也是一个现实的解决方案。

    崔泰元显然听进去了,他沉吟着,“技术许可费的模式.....但细节很关键,费用计算方式,改进技术的归属,争议解决机制……”

    过了好一会热,崔泰元似乎做好了决定,一口把杯中酒干了,直起身,盯着李乐,第一次提出了条件。

    “第一步,聚酯项目,我可以答应。艾斯K出PTA技术和部分资金,万安出煤制设备、土地和大部分资金,股比我们可以谈,51%是底线,管理权我们要。产品包销,前五年艾斯K可以负责70%的出口渠道。这个不难,董事会应该能通过。”

    “第二步,烯烃及新材料项目,”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是真正的硬骨头。投资额可能是聚酯项目的五到十倍。技术风险、市场风险、政策风险,层层叠加。”

    “你需要我,或者说需要艾斯K,投入巨大的技术资源、品牌信誉,甚至郑智资本,去赌一个煤基隔膜专用料路径。那么,我的回报是什么?仅仅是合资公司里的股权分红吗?”

    来了,核心的博弈点。李乐眉毛一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当然不是。”李乐直起脖子,迎上崔泰元的目光,“我的提议是,我们成立两家合资公司。一家,负责从煤炭到烯烃的前端,包括煤矿、甲醇、乙二醇、DMTO、烯烃分离。这家公司,万安可以控股,艾斯K参股,比如6040。我们负责资源、大部分资金、项目建设和国内的所有审批。艾斯K提供烯烃分离部分的工艺包和技术支持。”

    “另一家,负责从烯烃到新材料的后端,包括聚乙烯、聚丙烯、以及特种聚烯烃的生产。这家公司,艾斯K控股,万安参股,比如5149。艾斯K出核心的聚合催化剂技术、聚合工艺包、产品配方和后处理技术。万安负责提供稳定的烯烃原料,以及市场的开拓。”

    “这样,”李乐继续阐述他的逻辑,“前端公司,保障了原料的稳定和低成本,利润来自于大宗化学品。后端公司,专注于高附加值新材料的研发和生产,利润空间更大,技术主导权在你们手里。”

    “两家公司通过长期的原料供应协议锁定,形成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

    “更重要的是,在后端公司里,我们可以单独设立一个隔膜材料事业部,由艾斯K主导技术,万安协助市场,共同研发、生产、销售隔膜专用料。这个事业部的成果,知识产权共享,收益按投入比例分配。”

    崔泰元静静地听着,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万安用资源和市场,换取了艾斯K的核心技术落地,并锁定了未来隔膜材料的供应和安全。

    艾斯K用技术和品牌,换取了进入庞大煤化工和新材料市场的通道,并以较低风险获得了稳定的原料基地和未来高增长板块的权益。

    更重要的是,通过两家公司的交叉持股和长期协议,将双方深度绑定,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

    “这个....结构。”崔泰元缓缓道,“像一套互相咬合的齿轮。但,这里有几个关键问题。”

    “首先,DMTO技术的授权费用和未来抽成,怎么算?化物所不是慈善家。其次,隔膜专用料的技术,是SKC的核心机密,如何转移到合资公司?转移哪些?保留哪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如何保证,这个最终投资可能超过百亿的示范项目,能拿到批文?你知道现在你们国家对煤化工项目的审批有多严。七大石化基地,哪个不是央企?一个地方民企加一个外企,想撬动这块蛋糕,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合作最脆弱、最现实的环节。

    李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已那杯朗姆酒,喝了一大口,让那股甜润中带着辛辣的液体滑过舌头,慢悠悠说道,“第一个问题,DMTO。”

    “我们和物化所谈了一个打包方案。他们负责基础设计、设备采购和工程建设。DMTO的技术使用费,包含在总包价里,按烯烃产量抽成,前五年一个价,五年后递减。这笔费用,由前端公司承担。我们已经拿到了初步的报价单,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二个问题,技术转移。”李乐放下杯子,“我理解SKC的顾虑。我们可以分步走。”

    “在合资的后端公司内,先建设通用的聚乙烯、聚丙烯装置,生产通用的薄膜料、注塑料。在这个过程中,艾斯K派遣技术团队,帮助建立生产管理、质量控制体系。”

    “之后设立联合研发中心,地点在大陆,由双方共同出资,针对隔膜专用料进行适应性研发和配方优化。”

    “SKC可以提供基础的催化剂体系和工艺参数,合资公司在此基础上,结合本地原料特点进行调优。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共有。”

    “等到产品通过电池厂的认证,开始商业化销售,再根据市场需求,决定是否在合资公司内建设专有的隔膜料生产线。在这个过程中,SKC最核心的催化剂制备和薄膜拉伸的技术,可以以技术服务的形式提供,收取服务费,而不必进行所有权转移。这样,既保证了技术的可控性,又实现了合作目的。”

    崔泰元微微点头,这个分步走的方案,考虑到了技术输出的敏感性和渐进性,比较务实。

    “第三个问题,批文。”李乐点了点桌子,这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这需要策略,也需要运气。我们的策略是,高举高打,绑定国家战略。”

    “具体。”

    “一个,绑定新能源汽车和关键材料进口替代这两面大旗。这不是普通的煤化工项目,这是保障国家新能源战略供应链安全的关键项目,我们的项目,直接瞄准进口替代,意义完全不同。”

    “二,拉拢地方,形成利益共同体。陕省那边,我们承诺投资、税收、就业。苏省层面,我们承诺打造新材料产业集群,带动下游产业,说服他们,将该项目列为省重点项目,由省里出面,向国发委争取。”

    “第三,寻找央企合作伙伴,分担风险,增加筹码。我初步考虑,引入几家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前端公司......能在审批环节提供巨大助力。股比可以谈,哪怕我们让出一些,也值得。”

    “第四,技术牌。联合中科院化物所、各级相关研究院,共同申报国家863计划、973计划中关于煤炭清洁高效利用和高端聚烯烃材料的课题.....来推动商业项目的审批。”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步,”李乐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会先启动一个小规模的煤基锂电池隔膜专用料中试装置。”

    “这个装置投资不大,但意义重大。它可以出产品,送样给电池厂测试,可以积累数据,可以讲故事。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作为一个示范中的示范,向审批部门证明,我们不是空口说白话,我们是有技术、有决心、有能力做成这件事的。这个中试装置,可以和聚酯项目同期报批,阻力会小很多。”

    一条条,清晰,务实,冷静的计算。

    崔泰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过二十多岁,但谈论起百亿级的投资、国家级战略、产业博弈时,那种老练、缜密和深谋远虑,让他这个在商海沉浮了近二十年的人都感到一丝凛然。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狂想,这是一个筹划了多年,考虑了技术、政策、资本、市场几乎所有变量,并且找到了可能路径的精密计划。

    “中试装置……”崔泰元沉吟道,“如果建,在哪里?谁来出技术?”

    “就在麟州,聚酯项目旁边。土地是现成的。技术,”李乐看向崔泰元,“需要SKC的支持。不需要最先进的,可以用相对成熟的、次一代的催化剂和工艺。”

    “目的是跑通流程,拿出合格样品,验证煤基烯烃生产隔膜料的可行性。投资不大,几千万人民币,我们可以独立承担。但如果SKC愿意以技术入股,或者提供关键设备,我们欢迎。”

    这又是一个试探,一个诱饵。用一个小投资,换取SKC更深入的技术介入,也为后续大规模合作铺平道路。

    崔泰元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拿起雪茄,发现已经熄灭了。

    他拿起桌上的长柄火柴,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里停留许久,才缓缓吐出。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朦胧的帷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汉城的灯火更加璀璨,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钻。远处汉江上的游船亮起了灯,缓缓移动,像流动的光带。

    “李乐,”崔泰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知道,在艾斯K,我虽然是副会长,但上面有会长,有董事会,有一大群等着挑毛病的元老。”

    “投资大陆,尤其是投资这样一个前所未有、充满不确定性的项目,我需要说服很多人。我需要不止是一个故事,一个蓝图,我需要看到更实在的东西。”

    “你说。”李乐知道到了对于这个合作框架能不能成最后摊牌的时刻。

    “关于前端公司,艾斯K可以只占40%,但我们必须拥有关键技术岗位的一票否决权,以及在重大资本支出、关联交易上的特别投票权。这是底线。”

    “可以谈。”李乐点头。

    “关于后端公司,特别是隔膜料部分,联合研发中心必须设在南高丽,由SKC主导。初期中试装置的技术,我们可以提供一套用于薄膜料的成熟催化剂体系,但最核心的成孔剂配方、拉伸工艺参数,必须分阶段、有条件地释放。同时,中试产品的全部测试数据,SKC要有完整的知情权和备份。”

    听到这个,李乐心说,只要项目落地,看我不把你扒的干干净净,笑道,“我要求,数据共享,但技术释放的阶段性条款,需要写清楚,避免未来纠纷。”

    “那么,关于批文。”崔泰元点点李乐,“你刚才说的五条策略,我原则上同意。但我需要看到一个具体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比如,什么时候启动与潜在央企伙伴的接触?什么时候向省里正式提交项目建议书?中试装置最晚什么时候必须开工建设?我需要一个清晰的、可执行的计划,而不是空泛的承诺。而且,在获得国家级示范项目的正式批文之前,艾斯K不会投入一分钱到烯烃和新材料项目。聚酯项目的投资,就是我们的观察哨和试金石。”

    “很合理。”李乐再次点头,崔泰元的条件虽然苛刻,但都在商业谈判的正常范围内,而且抓住了关键风险点。

    “时间表我可以在近期给你一个初步版本。至于批文前提,我同意。聚酯项目成功,是我们建立互信和证明执行能力的第一步。”

    “还有,”崔泰元竖起雪茄,“关于市场。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顺利,隔膜料真的做了出来,并且通过了认证。那么,产品的销售权如何划分?是合资公司统一销售,还是按区域划分?万安旗下的电池厂,是否有优先采购权和价格优惠?”

    “合资公司统一销售,利润按股权分配。但可以约定,在同等条件下,万安下属的企业有优先采购权,价格参照市场价格,但可以给予一定的长期协议折扣。同时,艾斯K可以利用其全球网络,负责中国以外市场的销售。具体比例,可以再谈。”

    想想以后的市场,李乐答应的挺痛快。

    崔泰元脸上的犹豫和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明。

    “你的时间表,一周后给我。聚酯项目的合资协议草案,让双方各自成立工作组开始接触,讨论细节,至于烯烃和新材料项目,”他伸出手,“我们先签一个排他性的合作备忘录,把今天的共识框进去。细节,让

    李乐看着崔泰元伸出的手,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伸出手,握了上去。手掌干燥,有力。

    “合作愉快,崔会长。”

    “还是叫崔哥吧。”崔泰元笑了笑,手上加了几分力,“在我这儿抽了我的世纪六号,喝了我的老朗姆,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别那么生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停顿了几秒,然后松开。

    一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谈话,终于落下了第一阶段的帷幕。没有欢呼,没有香槟,只有两个男人在雪茄和酒精的气味中,达成了一项默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