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斩仙崖的边缘，清瑶独自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的、被星光照亮的仙界大地。从这个高度，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很小、很渺茫、很虚幻。她能看到远处天庭的光芒——那是权力的象征，是这个世界秩序的中心。

    她的心中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直到冰澜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他的脚步声很清晰，就像是在邀请清瑶转过身来面对他。清瑶确实转过了身，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你在想什么？冰澜在清瑶身边坐下，但没有坐得很近。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是一种无言的尊重。

    我在想……清瑶犹豫了一下，……我在想，如果我拒绝进入星渊囚牢，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冰澜转过头，看着她。

    不会。他的回答很直接。相反，如果你拒绝了，我反而会尊重你的理性。进入星渊囚牢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应该拒绝。

    但你没有拒绝。清瑶说。

    因为我没有选择。冰澜说。母亲是我的根。我必须去救她。这不是理性的选择，这是灵魂的选择。这是血脉的召唤。

    清瑶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不完全记得你。她最终说出了这句话。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事实。我看着你，我能感受到某种……灵魂层面的连接。但我找不到任何关于你的具体记忆。就像是，某个重要的东西在我的记忆中被抹去了。

    冰澜的身体绷紧了。但他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情感。

    我知道。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有人刻意抹去了你关于我的记忆。这个人很可能是赤帝或者天庭的高层。他们想要削弱你我之间的联系，这样就可以更容易地控制你。

    那……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清瑶的问题很直接。

    冰澜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月光下显得很脆弱、但眼神中充满了对真相的渴望的女人。

    他决定了——说出全部真相。

    我们曾经是道侣。他说。在下界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之间的承诺是永恒的、是绝对的、是超越生死的。然后赤帝来了。他想要娶你，因为你拥有某种古老的血脉——清月仙脉。当你拒绝他时，他对你和我都发动了战争。

    清瑶的呼吸变得很快。

    继续。她说。

    在战争中，我试图保护你。但我失败了。你被天庭的人生擒。他们把你带到了仙界，把你封存在清月古族。他们抹去了你关于我的所有记忆，他们试图让你忘记下界、忘记我、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

    冰澜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想起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打破了他们的封印。但我很庆幸，你还活着，而且……现在在我身边。

    清瑶的眼泪开始滑落。

    我不记得这些。她说。我的脑子里……没有这些记忆。但听你说，我能感受到……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真实的东西。我能感受到……这是真的。

    她转过身，直面冰澜。

    那么……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她问。如果我已经失去了记忆，如果我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为什么你还要为我而战？

    冰澜很久都没有回答。

    最后，他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的声音说：

    因为……灵魂不会失忆。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清瑶的面前。他的手轻轻地抬起，放在了清瑶的脸上。他的动作很温柔、很小心，就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的记忆可能被抹去了。但你的灵魂记得。你的灵魂知道，在某个遥远的、被天庭封锁的过去里，有一个人爱过你，有一个人为了保护你而不惜付出一切。

    清瑶的身体在颤抖。

    所以……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期望你会记起什么。而是因为……即便你永远都记不起来，我也想要在你身边。即便你最终选择离开我，我也想要陪你走过这段路。

    冰澜的声音很平静，但充满了某种绝对的、无法改变的承诺。

    清瑶突然站了起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冰澜的衣服。

    那我呢？她问。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试图去记起那些被抹去的东西吗？还是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当一个拥有真实灵魂但虚假记忆的人？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冰澜说。你只需要……听从你的心。如果你的心告诉你留在我身边，那就留下。如果你的心告诉你应该离开，那就离开。我不会阻止你。

    我的心告诉我什么？清瑶用一种很微弱的、充满了迷茫的语气问。

    冰澜没有回答。反而，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了清瑶的肩膀上，他把她拉向了自己。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整个斩仙崖，除了清瑶自己之外，没人见过的事情——

    他吻了她。

    不是一个简单的、肉体上的接触。而是一个灵魂层面的、试图传递某种信息的、深深的吻。在这个吻中，冰澜试图用一种非语言的方式，传递他的所有情感——他的爱、他的执着、他的承诺、他的绝望、他的希望。

    当他们分开时，清瑶的眼睛已经湿透了。

    我感受到了。她说。我的灵魂感受到了。即便记忆不属于我，感受也属于我。

    她用她的额头轻轻地贴住冰澜的额头。

    那我现在做出的选择，是什么？

    冰澜用一种很温柔的、充满了力量的语气说：

    你现在做出的选择……是和我一起。不是因为记忆，不是因为过去。而是因为……你现在、此刻、这一秒钟、这一刻所做出的、完全属于你自己的选择。

    清瑶点了点头。

    那么……我选择和你一起。她说。我选择进入星渊囚牢。我选择……试图救出你的母亲。不是因为我记得她。而是因为……她是你的母亲。而你是……我的人。

    这个词说得很小声，几乎像是一个秘密。

    冰澜把清瑶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在这个拥抱中，他们都能感受到——某种本质的、超越了时间和记忆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认可。

    那么。冰澜用只有清瑶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无论前面有多少危险，无论星渊囚牢有多么可怕。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我发誓。

    我也发誓。清瑶说。

    他们就这样站在月光下，紧紧相拥。仙界的夜风吹过斩仙崖，吹过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头发、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