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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枭起青壤 第4章 4
    地下二层的酒窖恒温恒湿,常年保持在14℃。

    

    柳漾裹着林喜柔扔给她的那件墨绿色羊绒披肩,踩着细高跟,跟在林喜柔身后三步远的距离。这是她计算好的安全距离——既不会显得太疏远,又给了林喜柔随时可以回身抓住她的空间。

    

    走快点。林喜柔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酒窖的拱形穹顶下产生轻微的回响。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修长,黑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腰线,而那片腰线之上,肩胛骨的位置,正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地浮现出鳞片的轮廓。那是情绪波动的痕迹,像是有生命的刺青,在皮肤下呼吸。

    

    柳漾小跑两步跟上,故意让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酒窖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只小鹿闯进了巨蟒的巢穴。

    

    林喜柔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朱砂色的竖瞳在昏暗里收缩成细线,你故意的。

    

    不是疑问句。

    

    柳漾眨眨眼,露出那种无辜到近乎愚蠢的表情,什么?

    

    脚步声,林喜柔走近,冰凉的手指捏住柳漾的下巴,地枭的听力是人类的十七倍。你在测试我的忍耐力,还是在……她的拇指摩挲着柳漾的下唇,邀请我吃掉你?

    

    柳漾的呼吸一滞。

    

    她能感觉到林喜柔的指尖在颤抖,那种颤抖极其细微,像是高压电线在暴风雨中的震颤。这是地枭在极度兴奋时的生理反应,也是林喜柔的弱点——她越是想要,就越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异化。

    

    我只是……怕跟不上您,柳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您走得太快了。

    

    林喜柔盯着她看了三秒。

    

    第一秒,温柔——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

    

    第二秒,审视——像是在评估这件瓷器的价值与风险。

    

    第三秒,杀意——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打碎它,免得被别人抢走。

    

    挽着我,林喜柔突然说,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伸出手臂,再走丢,我就把你的脚踝锁在墙上。

    

    柳漾乖巧地挽上去,指尖触到林喜柔的皮肤——那温度比酒窖的14℃还要低,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冷冻库里取出的玉石。但奇异的是,当她的体温传递过去,林喜柔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一瞬。

    

    “二合丹进度:35%”

    

    “提示:目标正在通过肢体接触获取你的体温,这是地枭对的本能依赖。建议增加接触面积。”

    

    柳漾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赞,面上却像是被冻到了一样,轻轻打了个颤,林总,您身上好凉……

    

    忍着,林喜柔冷冷地说,但手臂却往柳漾的方向靠了靠,让两人贴得更紧,或者,你可以求我抱你。

    

    那……那您会抱我吗?

    

    林喜柔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侧过头,看着柳漾,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无解的谜题。这个小骗子明明怕她怕得要死,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这种话——不是勾引,不是算计,就是那种纯粹的、愚蠢的、让人想要摧毁又想要保护的……依赖。

    

    不会,林喜柔说,声音比酒窖的温度还低,地枭不抱猎物,我们只……

    

    她没说完,因为柳漾突然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那我不当猎物,我当您的暖手宝,好不好?

    

    酒窖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林喜柔笑了。

    

    那笑声低沉,带着点气音,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拨动,震得柳漾耳膜发麻。她很少笑,至少柳漾没见过几次,而每一次笑,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暖手宝,林喜柔重复着这个词,突然反手扣住柳漾的腰,将她按在了一排橡木桶上,你知道地枭怎么取暖吗?

    

    柳漾的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桶,身前是林喜柔更冰凉的身体。她被夹在两个冷源之间,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是恐惧与兴奋混合的生理反应。

    

    不……不知道……

    

    我们吞噬,林喜柔低下头,鼻尖抵着柳漾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热源整个吞进肚子里,让体温在胃里停留……很久。

    

    她的嘴唇擦过柳漾的动脉,尖牙轻轻刮擦着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你想进我的胃吗,暖手宝?

    

    柳漾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像濒死的蝶,如果……如果是您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彻底失控的话:

    

    ……我愿意。

    

    林喜柔的竖瞳瞬间扩张到了整个眼眶,呈现出一种诡丽的、近乎全黑的朱砂色。她身后的鳞片全部炸起,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猫,又像是一条眼镜蛇张开了它的颈翼。

    

    但她没有咬下去。

    

    她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柳漾按在木桶上,手指深深掐进她的腰侧,像是要把她捏碎,又像是要确认她还活着。

    

    ……疯子,林喜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自我厌恶的疲惫,你是个疯子。

    

    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柳漾轻声说,睁开眼睛,看着林喜柔近在咫尺的脸,其他人……都说我很乖。

    

    林喜柔冷笑,乖女孩不会半夜爬进地枭的床,不会故意在酒窖里弄出声响,不会……

    

    她的手指移到柳漾的嘴唇上,用力按压,……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是……林喜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真的爱我。

    

    柳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演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没绷住自己的黑芝麻馅。林喜柔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种困惑的、脆弱的、像是第一次收到礼物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的孩子般的表情——让她感到了一丝……愧疚?

    

    不,不可能。她是猎人,林喜柔才是猎物。

    

    也许……柳漾轻声说,抓住林喜柔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与自己的手指交缠,……我是真的呢?

    

    林喜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恍惚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大步走向酒窖深处,跟上。今晚有正事。

    

    柳漾靠在木桶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小跑着跟上。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林喜柔的凉意,而那个被交握过的位置,正隐隐发烫。

    

    酒窖的最深处有一扇石门,上面刻满了柳漾看不懂的符号。林喜柔将手掌按在石门中央,那些符号突然亮起幽绿色的光,然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圆形,穹顶,像是一个地下祭坛。

    

    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用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容器,形状像是一个放大了数百倍的酒杯,杯壁上刻满了地枭的文字。容器里盛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彩虹般的光泽。

    

    这是……柳漾问。

    

    血池,林喜柔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地枭的成年礼。每一个从白瞳鬼手里逃出来的地枭,都要在这里喝下第一个血囊的血,才能彻底化为人形。

    

    她走到容器边,伸手搅动着那池液体,我的第一个血囊,是个流浪汉。他以为我是迷路的女人,想帮我,结果……

    

    她没说完,但柳漾明白了。

    

    您……后悔吗?柳漾小心翼翼地问。

    

    林喜柔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柳漾,眼神里有一种柳漾读不懂的东西。

    

    后悔?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地枭不懂后悔。我们只知道……

    

    她突然伸手,将柳漾拉到自己身边,然后蘸了一点池中的液体,抹在了柳漾的嘴唇上。

    

    那液体冰凉,粘稠,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是血,但不是人类的血,而是地枭的血,混合着某种古老的草药。

    

    ……只知道标记,林喜柔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标记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的手指按着柳漾的嘴唇,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将那滴血抹在她的舌尖上。

    

    柳漾被迫吞咽。

    

    那味道比她想象的还要浓烈——像是把一整瓶铁锈味的烈酒灌进喉咙,烧得她眼眶发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咳咳……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感觉那滴血正在顺着食道往下流,所过之处都留下灼烧般的痛感。

    

    林喜柔站在她身边,没有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这是契约,她说,从今天开始,你的血液里有了我的气息。其他地枭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

    

    她蹲下来,捏住柳漾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是我的。

    

    柳漾的眼泪还在流,但不是因为疼痛。

    

    “二合丹进度:50%”

    

    “检测到血液契约建立,爱意获取加速。目标当前情绪:占有欲100%,保护欲45%,困惑30%。”

    

    “提示:契约具有双向性,你同样可以感知目标的情绪波动。”

    

    柳漾愣了一下,然后在心底尝试。

    

    下一秒,一股混乱的、狂暴的情绪洪流冲进了她的意识——那是林喜柔的情绪,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粘稠,滚烫,充满了自我厌恶与疯狂的渴望。

    

    她在渴望柳漾。

    

    不是作为食物,不是作为藏品,而是作为……某种她不敢承认的东西。

    

    柳漾抬起头,看着林喜柔,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那您呢?她问,声音沙哑,您是不是也是我的?

    

    林喜柔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像是要逃离这个问题。但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不是,她说,声音冷硬,地枭不属于任何人。我们只属于自己,和……

    

    和什么?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的眼神飘向血池,飘向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古老文字,飘向某个遥远的、痛苦的记忆。

    

    和死亡,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地枭最终只属于死亡。我们活得太久,久到……忘记了怎么活着。

    

    柳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的腿还在发软,那滴血的副作用还在,但她强迫自己站直,然后,做了一件大胆到近乎自杀的事——她抱住了林喜柔。

    

    不是之前那种怯懦的、试探性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的、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对方身体里的拥抱。

    

    那我教您,柳漾在林喜柔耳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教您怎么活着。作为交换……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咬住了林喜柔的耳垂——那里是地枭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布满了神经末梢。

    

    ……您要教我,怎么做一个好的收藏品。

    

    林喜柔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那声音极低,极轻,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戳穿伪装的脆弱。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柳漾的腰,然后,越收越紧。

    

    ……你会后悔的,林喜柔说,声音闷闷的,埋在柳漾的颈窝里,我会把你锁在这里,不让你见任何人,不让你离开半步。你会恨我,会怕我,会……

    

    那您就锁住我,柳漾说,手指穿过林喜柔的头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我不怕恨,不怕怕。我只怕……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彻底崩溃的话:

    

    ……只怕您不要我。

    

    酒窖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喜柔抬起头,看着柳漾,眼神里有一种柳漾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疯狂,是渴望,是自我毁灭前的最后一丝理智。

    

    ……好,她说,声音沙哑,我教你。我教你做一个好的收藏品,一个永远……永远逃不掉的囚徒。

    

    她低下头,吻住了柳漾。

    

    那不是之前的血腥之吻,也不是标记之吻。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人类的吻——笨拙的,青涩的,带着某种绝望的虔诚。

    

    柳漾闭上眼睛,回应着她。

    

    在血池的倒影里,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对即将溺亡的恋人,又像是一对共生的怪物。

    

    “二合丹进度:65%”

    

    “爱意获取达标,气息已饱和。是否立即升级至血液丹?需目标自愿为你流血(非攻击性质)。”

    

    柳漾在亲吻中选择了。

    

    还早。她要的,不只是血液。

    

    她要林喜柔的心,要她的灵魂,要她的一切。

    

    然后,再把自己也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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