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五千。”
灵光大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有人跟了上来。
“十六万。”
“十六万五千。”
“十七万。”
“十七万五千。”
价格像蜗牛爬坡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
出价的多是楼上的包厢,大厅里已经没人参与了。
十五万以上的价格,对大厅里的中小普通家族来说,已经是极高的数字。
不是中型飞行法器不好,是这件飞行法器不值得。
李乘风坐在包厢里,不急不躁。
每次有人出价,他都等上几个呼吸,等对方以为他不会再跟了的时候,再不急不慢地按下按钮。
“十八万。”
地字五号包厢,再次出价。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十八万宝钱,买一艘防御残废的飞船,值不值?
在大多数人眼里,不值。
可这东西落到不同的人手里,价值就不一样。
对李乘风来说,值。
光是那套损坏的防御阵法,在别人眼里是麻烦,在他眼里却不成问题。
就在众人以为价格会停在十八万的时候——
“二十万。”
灵光大幕上,一个陌生的包厢编号跳了出来。
天字三号包厢。
这是今天拍卖会上,天字三号包厢难得几次的出价。
前面那么多的东西,他们也是有出手的,现在又对这件飞船法器出手了。
而且一出就是二十万。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那个包厢传了出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看来某人也知道自己不得人心,拼命买下此物,想必是逃跑时能保住小命。”
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几分轻蔑,还有几分让人不舒服的阴阳怪气。
大厅里也有人听出了这个声音——就是拍卖会开场前,在包厢通道入口对风乘屹出言不逊的那个人。
段家的那个男子。
李乘风看了一眼大幕上天字三号的出价,又听了一耳朵那人的嘲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出价,而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在玉石面板上输入了几个数字。
“二十万五千。”
地字五号包厢,再次出价。
李乘风的声音同时也从包厢里传了出来,不大不小,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可话里的意思,比对方的讽刺还要刺人。
“想买此物就是为了准备逃命?那么看来,某些人估计是做好了全族逃命的打算了。”
李乘风顿了顿,笑了笑。
“呵呵。”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天字二号包厢里传出一声大笑。
“哈哈!说得不错!有道理!”
那声音洪亮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天字二号的家族是谁,李乘风略微知道,只是不知道说话之人是谁,但从这声笑里,李乘风听出了一层意思——那家人或许并不喜欢自己,但他们显然更不喜欢天字三号的段家。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朋友,但能看敌人吃瘪,总是开心的。
天字三号包厢里,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段明轩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玉石面板上,指节发白。
他要出价,他要让那个风乘屹知道段家不是好惹的。
“二十一万。”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手指正要输入数字——
“适可而止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段明轩头上。
段家家主端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风乘屹若是停止报价,家族可不会为你买单。”
段明轩的手指僵在了面板上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父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憋屈还是恼羞成怒的颜色上。
他个人的随身钱货,拢共就带了十多万宝钱。
刚才那二十万里,有不少还是从几个兄弟手里临时借来的。
如果他现在继续抬价,而风乘屹不再跟了,那这件天驭飞舫就得砸在他手里。
二十多万宝钱,买一艘防御残废的飞舶——说实话,这东西对段家来说真没多大用处。
段家不缺飞行法器,比这好的都有。
他之所以出价,纯粹是想恶心一下风乘屹,顺便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个脸。
可如果风乘屹不跟了,丢脸的就是他自己。
二十万宝钱,买一艘废物。
回家怎么交代?
段明轩的手指慢慢从面板上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算你狠。”
同时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风乘屹,还是在骂自己。
台上的女修等了一会,抬起手,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二十万五千宝钱,第一次。”
大厅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再出价。
天字三号包厢居然没有再跟。
其他包厢也没有动静。
灵光大幕上,地字五号包厢的数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面小旗,在风里摇了摇。
“二十万五千宝钱,第二次。”
女修的目光扫过全场,略作停顿。
这是拍卖会的规矩——给最后一次机会,给那些还在犹豫、还在咬牙、还在等对手退缩的人。
可等了几息,没有人按按钮,也没有人喊价。
“二十万五千宝钱,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像是给这场小小的较量画上了一个句号。
李乘风坐在包厢里,面色如常。
二十万五千,比他的心理价位低了四万五千。
他原本给这件天驭飞舫定的上限是二十五万——不是因为它值二十五万,而是因为他手里能动用的闲钱实在是很多,这次拍卖会原本有好几样物品想要竞拍的。
但现在,拍卖会上那些不敢碰的东西省下了大笔预算,正好挪到这艘飞舫上。
段明轩跳出来搅局的时候,李乘风心里其实是有点恼的。
不是恼他抬价,是恼他那张嘴。
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逃跑时能保住小命”,这话就属于癞蛤蟆咬人,咬不到人,但恶心人。
不过段明轩一开口,倒帮了他一个忙——有些人本来也在观望,看见天字三号和地字五号掐起来了,以为这两家要血拼到底,同时也冷静了下来,觉得这件飞行法器并不理想。
等段明轩缩回去的时候,其他人想再进场,心里已经有了隔阂,给了李乘风一个机会。
若不是段明轩那一嗓子,这艘飞舫恐怕真要在二十五万附近成交。
现在倒好,骂也还回去了,东西还便宜买了。
李乘风心情不错。
虽然二十万五千买一艘防御残废的飞舫,放在那些家族眼里还是有点贵,但对他来说,值。
不一会儿,包厢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赵无咎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三名拍卖场的修士,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胸口绣着简家的族徽。
打头的一位双手托着一只朱红色的木盒,盒盖半开,隐约可见里面灵光流转。
“风家主,这是您拍下的天驭飞舫,请您查验。”
修士恭敬地将木盒放在桌上,后退两步,垂手而立。
李乘风伸手将盒盖完全打开。
木盒里铺着明黄色的丝缎,丝缎上静静躺着一件小巧精致的物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深青色,船首微翘,船尾高耸,甲板、舷窗、船舵一应俱全,连船帆都纤毫毕现。
整艘小船悬浮在丝缎上方半寸处,缓缓自转,像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哪里看得出是能载二三十人、日行上万里的大家伙。
李乘风伸手在飞舫上方虚虚一拂,神识探入其中。
船体的每一寸灵材、每一道符文、每一条灵力回路,都在他的感知中一一浮现。
结构精巧,用料扎实,炼制这艘飞舫的人确实是个高手。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艘飞舫竟然可以缩小到这种程度,而且收放自如——这种将大型法器压缩到掌中、收入储物袋的炼器手法,不是修仙世界炼器师常见的路子。
“仙界的炼器传承。”
李乘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不一定是完整的传承,也许只是某些残片、某些技法的影子,但已经足够让这艘飞舫与众不同了。
李乘风收回神识,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万五千宝钱的承兑支票,码得整整齐齐,推了过去。
领头的修士清点无误,躬身一礼,带着两名同伴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无咎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眼睛盯着木盒里那艘小船,啧啧称奇:
“这就完了?那么大一件法器,就缩成这么点儿?”
“收的时候大,放的时候更大。”
李乘风将飞舫从木盒中取出,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魏长生也凑过来,搓着手笑:
“回家就方便了。骑马来的时候,我这老腰都快颠断了。回去坐这飞船,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到了。”
郎中天难得也开了口,捋着胡须点头:
“确实。骑马得走好几天,坐这飞舫,估计大半日便到。只是——”
他顿了顿,
“路上得避开那些产业园。许多家族在自家地盘上设了不少禁空装置,飞得太低会被拦下来。”
“那就飞高一点。”
李乘风随口说道,将飞舫收入储物袋中。
禁空装置这东西,对付的是中、低空飞行的普通法器。
你把高度拉到千丈以上,绝大多数禁空阵法的覆盖范围都够不着。
当然,飞得高消耗的灵石也多,但风家现在不缺这点灵石。
三名长老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一亮。
家主这是舍得烧灵石啊。
以前风乘屹出门坐轿子,晃晃悠悠,慢得要命,还舍不得多花宝钱。
现在这位家主,骑马都嫌慢,直接上飞舫,还愿意飞高空烧灵石——跟着这样的家主,日子确实比以前舒坦多了。
李乘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包厢的单向灵幕,扫了一眼天字三号的方向。
那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那家伙此刻是什么表情。
李乘风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高兴的大有人在,只要不是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