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
一件又一件的宝物被端上来,又被竞价者带走。
灵光大幕上的数字跳得眼花缭乱,包厢里偶尔有人按一下按钮,大厅里偶尔有人喊一嗓子,此起彼伏,热闹却不混乱。
李乘风依旧没有出价。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次拍卖会上,凡是丹门、器门、膳门出品的丹药、法器和任何有疑问的东西,他一概不碰。
清单上那些未知的压轴之物,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至于剩下的那些普通货色,要么是风家不缺的,要么是李乘风瞧不上的。
他来这里,与其说是买东西,不如说是看热闹、听消息。
当然,哪一件法器还是能够接受的。
台上的那位玄天境女修——金丹中期,放在仙福之地任何地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此刻正笑盈盈地站在拍卖台前,身后的灵幕上浮现出一件巨大的物事。
不是丹药,不是法器,不是符篆。
是一艘小船。
一艘可以在天上飞的船。
灵幕上的图像缓缓旋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着这件拍品。
船身约莫有七八丈长,两丈来宽,造型流畅,通体呈深青色,船首微微上翘,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船身两侧各有一排舷窗,船尾高耸,隐约可见船舵和风帆的轮廓。
整艘船悬浮在一片淡蓝色的灵光之中,看起来既威严又灵巧。
“诸位,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宝物,名叫——天驭飞舫。”
女修的声音清脆悦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她顿了顿,让台下的人有足够的时间看清灵幕上的图像,然后继续介绍:
“此飞舫长七丈六尺,宽两丈四尺,高两丈一尺,共分三层。底层为藏物货舱,可容纳百石物资;中层为客舱,设有九个独立房间,每间可住多人;上层为甲板和驾驶舱,视野开阔,操控灵活。”
大厅里一阵骚动。
能载人的飞行法器本来就少见,何况是这么大一艘。
一般的家族,能有一件载三五人的小型飞舟就不错了。
这艘飞舫一次能载三四十人,还能装上百石的物资,放在战场上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放在商贸上就是一条空中商路。
“这艘飞舫的飞行速度,日行万里轻轻松松,若是不在乎灵石,十万里也可达到。正常情况下,消耗的灵石并不多,满载飞行一日,约需百枚下品灵石。”
大厅里的骚动变成了惊叹。
满载日行万里,这是什么概念?
有些家族来到简家扶风城,骑马得三四天,坐这飞舫,小半天就到了。
而且消耗也不算大,两百枚下品灵石,对三等家族来说完全是负担得起的。
仙福之地虽然用宝钱交易,但灵石也是常用之物,主要用在打斗时恢复法力、各种物件灵气的维持上。
可紧接着,女修话锋一转。
“不过——”
她的语气变得平实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抑扬顿挫,
“这艘飞舫之所以被拿出来拍卖,是因为它有一个……嗯,不太完美的缺憾。”
台下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天驭飞舫原本嵌刻着一整套‘天罡御灵阵’,防御力极强,哪怕上三境修士的攻击都能抵挡一二。
可惜,在一次意外中,这套阵法受到了严重损坏。
如今,只剩下简单的防御功能——防一防中三境以下的攻击还可以,面对上三境修士,就跟纸糊的差不多了,甚至都无法防御中三境的强攻。”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重新嵌刻一个阵法?”
女修看了那人一眼,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问题就在这里。天驭飞舫的制造者在炼制这件法器时,将阵法与船体的融合度做得太高了。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阵法几乎成了船体的一部分。你想重新刻一个阵法上去,就必须先把原来的阵法完全拆除——可拆除的过程,会严重损伤船体本身的灵材结构。轻则影响飞行性能,重则整艘船都会报废。”
她停了停,让众人消化这段话,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修复。找到懂得这套‘天罡御灵阵’的阵法师,在原阵的基础上一点一点地修补。可问题是,当年炼制这艘飞舫的那位阵法师已经仙逝多年,他的传承也断了。现世之中,能修复这套阵法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
“而且,请得到那样的人去修复,代价恐怕比买一艘新的飞舫还贵。”
女修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台下响起几声无奈的笑。
“所以——”
女修拉长了声音,灵幕上的图像切换到飞舫的内部结构图,
“这件天驭飞舫,如今最大的价值就是它的飞行功能。防御虽然大减,但飞行完好无损。作为代步工具、运输工具,它仍然是顶级的。至于防御……您可以自己想办法。比如在船上加装几件防御法器,或者出行时多带一些家族护卫。”
她说完,灵光大幕上跳出了起拍价。
“天驭飞舫,起拍价——八万宝钱。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诸位,请出价。”
大厅里沉默了两秒钟。
八万宝钱,买一艘飞行功能完好、防御几乎残废的大船,值不值?
关键是防御功能已经彻底失去了,不可修复。
有些人觉得不值,有些人已经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李乘风坐在包厢里,看着灵幕上那艘深青色的飞舫,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东西,倒是不错。
防御什么的,他不在乎。
他自己就是阵法宗师,天罡御灵阵他听都没听过,但若论阵法造诣,仙福之地能超过他的恐怕没人。
给他时间,他未必不能修复——甚至重新刻一套更好的上去。
不过,八万宝钱只是起拍价。
最终成交价,少说也得翻一倍。
这还是因为它有大瑕疵。
而且,这东西来路是否干净?
跟三门有没有关系?
跟那些见不得光的祭祀有没有牵扯?
李乘风的手指停了下来。
再看看,再想想。
不急。
台下,已经有人出价了。
灵光大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八万五千。紧接着,九万,十万,十万五千……数字缓慢但坚定地往上攀升。
李乘风盯着灵光大幕上那艘缓缓旋转的天驭飞舫,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脑子转了好几圈,把这件飞行法器的来路、用途、可能隐藏的麻烦,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来自器门?
不是。
灵幕上的介绍写得很清楚,这艘飞舫虽然是炼器师的作品,但被一个二等家族全权买下,后来出了问题,这才流到了简家的拍卖会上回点本。
跟三门没关系,跟九姓十二星宿也更没关系。
丹门的丹药他不敢碰,器门的法器他不敢碰,膳门的灵膳他也不敢碰——可一个炼器师做的东西且被别人全权购入的法器,这总没问题了吧?
防御法阵坏了?
坏得好。
不坏还轮不到他买。
完完整整的一艘天驭飞舫,别说这个价万,大几十万都未必拿得下来。
现在防御残了,那些追求完美的大家族看不上,中小家族又嫌贵——正好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可对李乘风来说,防御法阵坏了算什么?
他自己就是阵法宗师。
给他时间,慢慢琢磨,未必不能修复。
就算修不好,重新刻一套别的阵法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修不好的概率几乎不存在。
干干净净的一件飞行法器,就是防御坏了,别的都好。
实在想不出来这东西会有什么麻烦。
赵无咎三人正低声议论着这艘飞舫值不值这个价,忽然看见李乘风微微侧身,伸手去够扶手上侧那块小小的玉石面板。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跟了过去。
李乘风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输入了几个数字。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菜市场里挑好了菜、开始掏钱一样自然。
输完数字,拇指在确认键上轻轻一按。
地字五号包厢——
十五万宝钱。
灵光大幕上,那行冰冷的标准字体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竞价宣言,没有豪言壮语。
就是一个数字,一个包厢号,安安静静地挂在大幕上,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等着看有没有人跟着往下扔。
赵无咎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郎中天捋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魏长生倒是想说点什么——比如“家主英明”之类的——可看了看那行数字,又看了看李乘风平静的侧脸,把话咽了回去。
十五万宝钱,直接加到了十五万。
之前最高的出价才十一万出头。这一下,足足跳了将近四万。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也该享受一下了。
不然修行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