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身，并肩而立。
一道紫金华服，如烈日当空，灼灼逼人。
一席磊落青衫，眸光深邃，内敛如渊。
两张同样年轻的面孔，两双同样锐利的眼睛，代表着这世间当代最强的两座巅峰。
二人谁也没有先动。
神域中，数百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第五耀光缓缓开口：“走吧......”
徐也点了点头，道了句：“请！”
两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皆是脚下轻点，身形如烟，同时坠入天幕之中。
“开始了开始了！最刺激的要来了！！！”
伍为峰兴奋地搓着手，眼睛放光。
除去他，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天幕，大气不敢喘。
林羿和庄不卓更是没了往日的放荡，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
没人相信徐也会输，可也没人笃定一定会是他胜出。
第五耀光以碾压姿态击败端木晨竹，那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徐也镇压玄姬。
场中，唯有姜可儿知道，两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天幕中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神域立刻连呼吸都轻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当世最强之战。
两人相距十丈，遥遥相对。
目光在空中交错，没有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第五耀光的神情最先松懈下来。
抬手指了指天顶，道：
“你可知，它并非如你心中所想，如世人所认知的那样？”
“从你的种种表现来看，大概猜得到一些。”
徐也顿了顿，又道：
“但像你这种人，我不得不防。
兴许这就是你布下的迷阵，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人啊，有时候太聪明，反倒不是件好事......”
徐也摇了摇头，“至少你的话，我还信上三分。
若是换作他人，谁会听你的胡言乱语？”
第五耀光苦笑——还真如徐也所言。
气氛陷入沉默......
沉默片刻，徐也开口问道：“此地只有你我，也无法让你畅所欲言？”
第五耀光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压低声音道：
“这里被种了......种了某些东西。
有些话不能提及，一旦被感应，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徐也眉头紧皱。
被种下神秘之物，他身为一宗神子，地位何等崇高，谁会这么做？
天衍仙宗的掌门？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第五耀光解释道：
“怀夏与我一样，甚至比我还惨上几分......”
徐也眉头猛地一挑。
第一仙宗的掌门都被操控，那么似乎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半步炼虚，段无疆！
“那他到底所图为何？”
“他？”
第五耀光苦笑，“或许是他，也或许不是他。
所以我才不敢透露任何信息......”
徐也脸上浮现几分急躁：
“你若想说服我，至少要让我知道些什么，不然我说服不了自己。
更不想当着世人的面，沦为你算计的小丑！”
第五耀光直视着徐也的眼睛，许久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险些让你骗了......”
徐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五耀光继续道：
“你只想知道那个秘密，根本没有让位的打算。”
徐也算是彻底服了——这都能被他发现？！
他的确对第五耀光那所谓不能言说的秘密很好奇。
至于为此就让出天衍榜榜首之位？
做梦！
什么事他第五耀光能做，而他徐也做不得？
自己才是天命之人！
第五耀光就是成就他登顶之路的陪衬罢了。
更多的是让他这定榜之路多那么一丝不确定性，仅此而已。
除了他，外人根本拦不住徐也半分！
但他不得不承认，第五耀光心思之深，令人胆寒。
只要他想，怕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也是他打心底不会相信第五耀光的原因！
“既然多说无益，那便出手吧！”
第五耀光抬手，“让我来看看，你这位道德宗当世麒麟子，到底能不能镇压当代，举世无敌！”
话落，他身后一轮大日虚影缓缓升起。
金光璀璨，如旭日东升，将整座演武场染成一片赤金。
光芒照在他身上，华服之上的金线次第亮起，流转。
一股并非刻意释放、却自然而然的磅礴气势，从他身上缓缓铺开。
反观徐也，毫无动静。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紫玉壶，又摸出一个玉瓶。
灵水化线，落入壶中。
指尖轻捻，几片翠绿枯黄的灵茶落入壶内。
随着他指尖轻点，一缕细小的雷火在壶底燃起。
他竟煮起了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悠然自得。
似乎他面对的不是当世最强的对手，而是一位等候多时的老友......
“徐也他——！！！”
神域外观战的试炼者集体震惊。
“他在煮茶？！”
“这......这是要干什么？”
“面对第五耀光还敢如此托大？”
“不是，他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这就是榜首的底气？也太狂了些！”
莫说他们，就连第五耀光也是一愣——他竟还有闲心煮茶？！
这举动对他可谓是极大的侮辱，即便他心性再好，也不能幸免。
这时，徐也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
目光没有轻蔑，没有挑衅，也没有敌意。
倒好似一位招待老友的主人，在等候客人入座。
徐也淡淡开口，“第五兄，你真正的身份，应该很不简单吧？”
第五耀光眉头一凝，紧紧盯着他，不知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徐也恍若未闻，继续道：
“之前我与苏媚儿一战，她与我讲述过你真实的身份。”
听到徐也这话，第五耀光眉头舒展。
他收起气势，既然徐也有兴致闲聊，他倒也不急。
“哦？说来听听，我也十分好奇！”
“她说你是天衍仙宗那位太上老祖的分身。”
第五耀光嘴角微微扬起，没承认也没否认，静待他说下去。
他知道，徐也不可能被这等鬼话蒙骗。
“这话我自然是不信的。
但要说你与我们一样，都是按部就班踏入修行之路，我自然也是不信的！”
“哦？何以见得？”
“因为你太妖孽了！
我不信像你这样天生拥有道天天资、早早被宗门奉上神坛的绝世天骄，资源倾尽供奉的人，会有这等心性。
就算你天性深沉，善于隐忍，但至少在你未曾经历磨砺之前，是根本不屑于隐藏锋芒的。
若我猜得不错，你在天衍仙宗，绝非如神域中这般平易近人。”
第五耀光赞叹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所以......那你这个妖孽又是谁？”
徐也苦笑，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氤氲的茶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我是谁？
我只是道德宗一名普通弟子。”
第五耀光顺着徐也的话问道：
“你说我妖孽，你又何尝差了半分？
你断定我非按部就班的修行者，那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就猜到你会如此，现在我就为你解惑！”
徐也讪讪一笑，娓娓道来。
“我当年险些因算错路途，错过了道德宗开山大典。
若非遇到道德宗的执事，我们萍水相逢的三兄弟怕是也没机会山门下结义。
如今这里也没有什么三剑子了。
我入宗屡屡触犯规则，屡屡做些蠢事。
甚至我们三人为了人前显贵，勾心斗角，让人贻笑大方。
外出任务，我们险些被结丹修士团灭。
你以为我们德子之名是宗门因天赋赐予？
又有谁知道我们在秘境中不敢暴露身份，坑蒙拐骗，才换来大把的金灵？
这德子之名，可都是实打实拿功绩换来的！”
他饮了一口茶，继续道：
“不信的话，你可向端木晨竹求证，当年他就是那个最大的怨种！”
第五耀光：......
徐也接着道：
“进了剑宗，我与二弟无心修行，外出又误杀玉龙，险些酿成天大祸事。
这些想必你都有所耳闻......”
徐也紧盯着手中转动的玉杯：
“那么我现在问你，我不是徐也，我是谁？
过往的种种荒诞离奇之举，你第五耀光会做吗？
即便让你做，以你重修之人的心性，做得出来？”
徐也一番话如利刃剖心，剐得第五耀光心神震荡。
这些荒诞离奇之举，他当然做不出来！
重修一世，他早已阅尽世间沧桑。
又如何提得起心气做那少年意气之举？
有的全是利弊权衡，步步算计，刻意藏拙，隐忍和克制。
就连这天衍榜中所谓的天骄，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群稚子过家家。
他从未想过真要与这群年轻人争锋。
玄姬的示爱，同门的亲近，在他看来是何等可笑......
即便当初徐也几人围杀元婴，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发现了几个出乎意料的硬茬子。
却并未将其视作真正的对手。
直到在天衍榜试炼中，屡屡被徐也几人压过一头，这才生出了危机感。
他也渐渐发现，那个一直超越自己的徐也，无论实力和心性似乎都不弱于自己。
实力他或许还能理解，可那心性，又是怎样淬炼到如今的地步？
这才是最可怕的！
而徐也，正是因他这份超然、这份不合年龄的心思。
竟推断出他并非如常人般一步步修行至此。
本该令他无比欣赏的人，如今却要亲手将他扼杀。
若是真的闯不过去这关，这个有着无限可能的青年，必将身陨道消......
第五耀光心中的复杂，难以言明。
可比起他所行之事，第五耀光可以舍弃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
可偏偏是徐也，是道德宗的徐也——是道德宗这位冠绝天下的天骄弟子！
也正因此，他才不惜冒着泄露身份的风险，不断言语试探。
对方很聪明，读得懂他隐晦的暗示。
可也正因他太聪明了，这样的人极度自负，更难以相信任何人。
于他心底，唯有自己，才是一切！
两人陷入沉默......
此刻，他们面前几乎身份底牌翻了一半。
徐也笃定了第五耀光是重修之人，第五耀光也确定了徐也并非大能转生。
可徐也不知他的真正身份，他也不知徐也穿越者的来历。
紫砂壶中的灵水沸腾，氤氲的雾气袅袅升腾。
徐也慢慢斟出一杯露灵茶，茶汤碧绿如玉，清香四溢。
他盘膝而坐，自顾自地品了起来，动作悠然。
完全将一旁的第五耀光晾在了那里......
很快，茶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远处的第五耀光微微嗅了嗅鼻子，久违的气息涌入鼻腔，他缓缓闭上了眼。
没人能发现，此刻他唇翼竟在微微颤抖......
三杯露灵茶下肚，第五耀光一点反应没有。
甚至在徐也看来，对方还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
他一咬牙，换上了“珍藏级”露灵茶——这是用来专门招待贵客的......
将紫砂壶中残茶倒尽，以灵泉反复冲洗三遍。
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木质小罐，指尖轻捻，放入壶中。
“此茶非同寻常，需以文火慢焙，不可急躁。”
徐也口中说着，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
一缕细小的雷火在壶底燃起，温而不烈。
灵水渐沸，茶香初显，那香气与之前相同，可芳香的程度却截然不同。
同样的香气却更为浓烈醇厚，如一匹脱缰野马，瞬间冲垮了第五耀光的防线。
他猛然睁开眼，难以置信。
沸腾的灵茶，壶盖在蒸汽中跳动，无不勾动着他的心弦。
“这......也是露灵茶？！”
徐也有些诧异：“你识得露灵茶？”
第五耀光意识到失言，立刻恢复了平静：
“各地灵茶名称繁多，但叫法多有重合，兴许只是同名而已。”
徐也挑眉。
“你似乎解释的有些多了......”
第五耀光很想骂人！
同他一起，真是处处受制......
“你若不急着争这个榜首，倒不如过来坐坐，尝尝我道德宗特有的露灵茶。
而且此茶还是我挑......还是我在灵兽山当差时特制而成，极为抢手。
自我离宗游历，这灵茶在道德宗都断了传承......”
第五耀光点了点头，闪身来到他身旁，主动奉献出一方木匣当做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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