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不卓泪眼婆娑,望向姜可儿,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姜可儿眨了眨眼,微微颔首,让他安心。
她见徐也依旧冷着个脸,一言不发,又道: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弟弟。
有事咱关起门来说教,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是?”
徐也本也没真打算如何,只是一时憋闷而已。
如今姜可儿给了台阶,他也不好再端着。
见他面色终于缓和,姜可儿微微一笑:
“徐师兄你是当大哥的,平日他们二人少敢忤逆于你。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自然是要放肆一回,做些平日不敢做的事。
谁还没些叛逆顽劣的性子?”
徐也终于开口,语气无奈道:
“你说的我自然都能理解,可......可也忒他妈气人了!”
他终于道出心中憋闷,气氛一下松快了下来。
“哈哈哈,就是就是!”
林羿连忙接话,堆笑道:
“大哥莫生气了,自家兄弟闹着玩,何况老三也并非真想与你争什么!”
徐也板着脸,“那他也得有那个本事!”
“是的是的,大哥说的是!”
林羿说罢,朝庄不卓使眼色,让他感谢自己仗义执言。
庄不卓白了他一眼——早干嘛去了,这会儿显着你了?!
反倒将目光投向姜可儿,刚要开口道谢,却被姜可儿摇头制止。
庄不卓剑心通悟,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他在徐也面前服软,众人或许不以为意。
可若因此一味在他人面前摆出低微姿态,会在一众试炼者面前失了威严。
他重重点头,没再多言。
......
如今的神枢城冷冷清清,街巷空荡,远不如当初五州天骄赴榜时那般热闹。
偶尔也是上空匆匆掠过几道虹光。
只因天衍仙宗一道禁令:
宗门不再对外开放,任何人未经许可擅自踏入范围,便被视作挑衅,格杀勿论。
天衍仙宗十里外围,不少的神舟、飞鸾、仙禽、飞兽悬立空中。
雕龙画凤,灵光流转,尾羽拖曳,霞光万道......
在众多华美的座驾之中,一柄平平无奇、未散发任何灵光的巨大飞剑静静悬于其中。
剑身古朴,通体青灰,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
这一幕放在熙熙攘攘的座驾群中并不起眼。
可站在飞剑上的人,却是引得他州大能忍不住频频窥视。
只因那横亘的飞剑之上,站着四位化神强者。
而在剑尾处,还有一头通体墨玉的麒麟卧在那里。
不细看,都不知它头上还有个四脚缩进壳里,只露出一个龟头的老玄龟。
四大化神,两尊圣阶!
这等碾压级的阵势,足以横扫修仙界任何宗门。
而他们最引人瞩目的,还不是自身实力。
更是因为他们名为道德宗、天元剑宗!
天衍榜前十,两宗独占四席!
试问天下仙宗林立,谁能有这番风光?
何况那一直独霸榜首之位的徐也,亦是道德宗弟子!
众人静静望向天衍榜,最终徐也和庄不卓的名字归于原位,没有发生排名变化。
百里照、孟逸尘和段慕白面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反倒是轩辕凌云负手而立,看似平淡,身后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跟三人一样从容。、
可心底的暗喜还是难以压制,目中欣慰几乎要溢目而出。
那是一个长辈想过自家晚辈有出息,却没想到会这么出息的失态之色。
至于自家爱女——已经无所谓了,能活着就行......
“如今除了榜首之争,排名均已落定。
不知日后,庄不卓和林羿这俩小子,会因这排名闹出多少幺蛾子事来!”
段慕白笑着打趣道。
他已想象得到日后两兄弟拌嘴的场面。
一个以兄长身份压人,一个以排名倒反天罡......
百里照和孟逸尘皆是一脸无奈的苦笑。
“不卓这孩子当真是天纵之资。
竟能将劫道一脉的小子斩落马下,是我万万想不到的!”
轩辕凌云也由衷称赞道。
或许对百里照和孟逸尘来说,只觉得稀松平常,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身处西州之地的轩辕凌云来说,劫道一脉的名头,当真是如雷贯耳、冠绝一州的存在。
“庄不卓是三人中最为纯粹、刻苦,于剑道也是最专注的。
这一点,林羿和徐也远远不及他。”
段慕白言语间满是欣慰。
轩辕凌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座封山禁行的天衍仙宗上,沉吟道:
“你们说......天衍仙宗此行封山,欲意为何?”
百里照不答反问:
“轩辕老弟不会连这也看不出来吧?”
轩辕凌云一怔,细细琢磨起他的话,自疑道:“不会是想天衍榜落幕......左右排名?!”
他说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百里照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不然,堂堂第一仙宗,底蕴深不见底,为何偏偏要在此时封山?”
轩辕凌云难以置信,惊疑道:
“可......可即便它是第一仙宗,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要知道,此地可是汇聚了当今世间大半化神强者,足以将天衍仙宗覆灭百次!”
“目标并非是所有上榜弟子。”
百里照淡淡道,“他们不会这么做,也不敢。”
“嘶——!!!”
轩辕凌云倒吸一口凉气,“那百里兄的意思是?”
百里照淡淡笑了,没再多说什么。
谈及此事,轩辕凌云明显感到气氛有些沉闷压抑。
他看着三人默契地沉默,又看向剑柄处那两尊圣兽。
忽然他睁大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而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名字,如今正挂在榜首之位,熠熠夺目。
此刻,这位纵横西州的化神强者,心脏竟开始剧烈跳动,压也压不下去!
难怪......
难怪两宗五大强者尽数到此!
先前他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原来他们竟是存了这等心思。
是准备在天衍榜落幕之际,强闯天衍仙宗,接出徐也?!
可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天衍仙宗真敢为了一个所谓的榜首,彻底得罪东州这两个如日中天的势力?
要知道除了那位神秘的太上长老,两宗相加,账面实力可比天衍仙宗只强不弱。
而且,当着全天下做出这等强取豪夺之举,天衍仙宗的名声只怕会自此一落千丈。
背上恃强凌弱的恶名,彻底失去第一仙宗应有的威严与号召力。
这笔账,怎么看都极为不划算。
他越想脑子越乱,可看几人的神色,似乎已经笃定这就是即将发生之事。
联想到不久前听到的传闻。
天衍仙宗化神尽出,与两宗在东州激烈交手。
他只当是道德宗和剑宗因徐也几人声名鹊起,他人杜撰的谣言,并未当真。
可此刻看来,这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难道几位与天衍仙宗交战的传闻......是真的?!”
孟逸尘轻叹一声:
“哎......都是老夫大意所致,才给几位添了麻烦。”
“提它作甚,只当是提前热身了。”
百里照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两人的对话,更是让轩辕凌云心头剧震——这不正坐实了传言非虚吗?
“孟长老,在下冒昧一问——你们是如何断定天衍仙宗要对徐也下手的?”
孟逸尘摇了摇头:
“我也无法确认。
但天衍榜即将落幕,近期又是怪事频发,总有一种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先前路上我们就谈及过此事。
双方如今已算撕破脸皮,可想必不会在天衍榜落幕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但若天衍仙宗有异动,定然是针对榜首的。”
他说罢,望向下方护山大阵。
“果不其然,本该敞门广迎天下的天衍仙宗偏偏封山,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轩辕凌云眉头紧锁,纠结道:
“似乎仅凭这些就断定他们要对徐也下手,有些牵强了......”
孟逸尘微微一笑:
“可......我们赌不起,不是吗?”
轩辕凌云如雷灌顶,双目圆睁!
是呀,这可事关徐也几人的性命安危,他们不敢赌!
百里照看出了轩辕凌云的为难处境,淡淡道:
“这是我们两宗与天衍仙宗之间的恩怨,轩辕老弟无需为难,也不要贸然插手。”
轩辕凌云被说中,有些挂不住面子:
“百里兄这是何意?看不上在下?!”
百里照不再敷衍,直视他道:
“若是我等都无法应对,即便再加上轩辕老弟,怕是也难以改变什么......”
轩辕凌云沉默了。
若是连他们都无法应对,那便说明当初天衍仙宗现身的那位老祖出手了。
半步炼虚,到底强到何种地步,这世间怕是无人知晓......
“那......天衍仙宗封山,几位有把握破开这护山大阵?”
百里照望向远方那座巍峨的仙山:
“护山大阵封不住天衍榜的。
到那时,他不开也得开!”
天衍仙宗,后山之地。
怀夏与赫连听春并肩而立,仰望着那座高悬天际的天衍榜。
金榜璀璨,一个个名字在流光中明灭不定。
“终于还是要来了......”
怀夏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赫连听春低声道:
“孟逸尘和两位剑宗掌门已经到了,还有那两尊护山圣兽也一同来了。”
怀夏微微颔首。
“他们此番倾巢而出,我一直怀疑,他们应该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赫连听春顺着说道:
“近期我宗弟子频繁前往东州采集灵气,他们不会没有察觉。
结合之前种种,我认为他们一定也在暗中布局着什么。”
“也就是说,即便不杀徐也,这场大战最终也难以避免。”
赫连听春点了点头。
怀夏揉着眉心,长叹一声:
“想不到我怀夏,有一天也会沦为他人棋子。
要在这大势之下明哲保身......”
“掌门,此次你不是要随太长老一同飞......”
赫连听春话未说完,眼前灵光一闪,一道无形结界将二人隔绝其中。
“慎言!”
说罢,怀夏抬头望去,“榜首之争开始了。”
赫连听春循着他目光望去,榜单之上,两个名字缓缓飘出,金光璀璨,万众瞩目。
徐也,第五耀光!!!
神域中的气氛可谓是一波三折,让一众观赛者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的感觉。
先是徐也惊天一拳,差点轰破天幕。
带着怒火威压降临,令神域陷入窒息的压抑沉闷。
后此事化解,神域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可随着众人的交谈,最终话题还是引到了徐也身上。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场试炼的最终决战即将到来。
一直高悬于所有天骄头顶的两座大山,终于要碰撞在一起。
也将角逐出,谁才是当世第一人!
是徐也依旧稳坐榜首,傲视群雄,无人能撼?
还是天衍仙宗这位神子,逆转乾坤,大日之光永照世间?
场面从嘈杂到安静,最终鸦雀无声。
数百人的神域,落针可闻......
无数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不少人紧张得手心开始冒汗。
反观两位当事人,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第五耀光闭目养神,等待着战斗开启。
徐也一脸淡然,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巅峰对决,不过尔尔。
两人的这份平静下,却皆是暗藏汹涌。
这时,第五耀光睁开眼,却并未回头。
“你敢信?
我竟然有一丝紧张的感觉。”
他未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与谁讲话。
“可以理解。”
徐也淡淡道,“就连我都害怕我自己,更何况神子大人。”
“哎——!”
第五耀光叹了口气,“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偏偏受制于人,无法言明。”
徐也打趣道:
“看来神子大人也不像我们想的那般逍遥自在,竟还会受制于他人?”
“我就喜欢你这种明明不知全貌,却还硬要逞口舌之快的样子。”
徐也耸了耸肩:
“这事儿怪不着别人,是你自己不肯说。
再说你又不是娇羞小媳妇,还得旁人费尽心思去揣测你的想法?”
第五耀光无奈道:
“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是谁的弟子?
我很好奇,究竟是哪位长老将你教导得如此出色!”
“那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因何......”
徐也话还没讲完,两人所坐的青玉台突然有了动静。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之下,两座玉台缓缓飘出,将他们送至天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