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正与刘唐絮絮计较,商议拉人入伙的门路。
晁盖端坐厅上,眼望满地碎裂酒碗,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此三人亦正亦邪,来路不明,我留他三人在庄中,不知是福是祸。”
正沉吟间,庄门外脚步急促,一阵粗声呼喊直透庭院,落入厅中众人耳里:
“东溪村保正晁盖哥哥可在?我等有要事求见!”
来的正是郓城县都头朱仝、雷横。
二人自大牢见过宋江后,来不及换下公门皂衣,便急匆匆赶往东溪村。
且说王伦、王英、洪教头三人,方才刚出大厅。
那王英本是贪财好色的剪径强人出身,自清风山被花荣攻破逃出来,在郓城撞着宋江,被他三言两语打发到晁盖庄上。
每日虽有好酒好肉果腹,可这一切怎比得在清风山做二当家时逍遥快活?
再说他又是个离不得妇人的泼赖汉子,连日无女色近身,心头早已焦躁难耐,邪火乱蹿。
适才又在厅上与晁盖等人闹得不甚畅快,一肚子鸟气正没处发泄。
见四下无人,便凑到王伦身边低声咕哝:
“这晁天王虽是一方大财主,却是个半点不懂心疼弟兄的人。
日日只叫咱们吃酒闲谈,闷杀个人!”
见王伦不答,又恶狠狠骂道:
“王伦哥哥,这鸟庄子,小弟是一刻也待不住!
整日闷在这里,晚上连个暖床的婆娘都没有,憋得兄弟浑身难受!”
王伦自诩读书人,听了他这话,只在肚里暗骂:
“这三寸钉的泼皮粗鲁不堪!
整日只知女色,圣人言‘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他日必定死在酒色上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随即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要在晁盖庄上立住脚,又少不得要拉拢这两个亡命之徒,只得转口安抚:
“兄弟生性风流,原是人之常情。
且耐心几日,为兄早晚与你寻一门亲事。”
一旁洪教头面色冷硬,开口便道:“二位休说闲话,只说正事。
若你们要随晁盖投奔梁山,洪某断不相从!
我与梁山那伙贼寇,早已是不死不休之仇!”
王伦、王英本就与梁山结怨,闻言同声应道:
“教头放心!我二人与梁山仇深似海,岂肯认贼作父!”
三人正为今后打算说得口沫横飞,冷不防朱仝、雷横两道皂衣人影已到近前。
他三人本是负案逃犯,近来又瞒着晁盖在外做些无本买卖,一见公人上门,只当是官府来捉拿,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王英性子最急,也最歹毒,二话不说抄起朴刀,厉声骂道:
“哪里来的直娘贼、腌臜公人!敢来此处撒野!看刀!”
话音未落,刀锋直劈雷横面门,出手便是杀招。
雷横、朱仝只道他三人是晁盖庄客,一时之间猝不及防。
雷横离得最近,忙举刀鞘一挡,“当”的一声,震开王英刀锋,可是脚下却连退两步。
王英心中暗骂一声:“直娘贼,倒躲得快!”
可刀势一转,竟不追雷横,反全力朝一旁的朱仝劈去。
雷横大惊,急喊:“哥哥小心!”
朱仝也未曾料到这短腿汉子居然一击不成之后,还敢朝自己劈砍而来。
他双眼紧盯王英,等王英快要靠近自己的时候,一个闪身快速躲开,随即又一脚踢在王英的屁股上,王英眼见自己一刀就要见血,心里正是高兴的时候,却觉得屁股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哎哟”一声向前扑去,手中的朴刀也差点脱了手,自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滚身爬起,见朱仝逼近,竟不顾体面,在地上连滚数圈,旋即一脚蹬地,扬起一片尘土直扑朱仝面门。
“哈哈,今日爷爷这刀便要饮你的血!就拿你开刀!”
王英趁朱仝眯眼难睁,挥刀便要夺命。
雷横又惊又怒,大喝:“贼子安敢!”
一刀直劈王英握刀之手。
王英惊出一身冷汗,急忙缩手,又是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过。
朴刀砸在地上,火星四溅,震出一个小坑。
王英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望着兵器却被雷横看死,一时不敢上前。
两旁庄丁早吓得四散躲避,大气也不敢出。
“你等究竟是何人?为何一见面便下死手?”
朱仝眯着眼,将刀尖斜垂地面,不指三人,只守不攻,厉声喝问。
雷横也收势怒道:“我二人乃郓城县都头,与你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再不住手,休怪我兄弟刀下无情!”
王英悍匪心性,只当二人是诱敌之计,心中暗忖:
“这两个公差,必是哄我放下刀,好下手拿人!越是这般,越不能信他!”
当下双目圆睁,破口大骂:
“你这两个腌臜鸟人!披着狗皮的朝廷鹰犬!爷爷最恨的便是你这伙人!今日定要剁了你俩喂狗!”
说罢,向王伦、洪教头使了个眼色。
二人本就心虚,认定公人是来拿人归案,当即各掣兵器,呈品字形一拥而上,招招奔要害而去,一心要结果二人性命,斩草除根。
战团中,王英手舞朴刀,如疯虎下山,刀锋直劈雷横面门,势道狠辣;洪教头抡起熟铜棍,带着千钧之力,横扫朱仝下盘,棍风呼啸;王伦则捧剑游走,身形灵动,专挑两人兵刃空隙刺去,剑招阴毒。
朱仝、雷横见状,心头一凛。
他二人本以为只是庄客误会,虽见对方下死手,不得不招架,却又怕伤了晁盖的人,误了搭救宋江的大事,因此出手处处受制,不敢施展全力。
雷横横刀格开王英,倒踩步法避开洪教头棍势;朱仝矮身闪过,反手一刀逼开王伦,刀光只守不攻,始终留着分寸。
王英见他二人束手束脚,越发猖狂,狞笑道:
“腌臜鸟人,怕了不成?今日便送你二人见阎王!”
挥刀猛劈,势如劈山。
洪教头铜棍紧随其后,直砸朱仝腰肋。
朱仝旋身用刀背磕开铁棍,只因眼中尚有尘污,又要提防王伦冷剑,肩头竟被剑尖扫中,登时划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