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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牢狱之灾(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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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傍晚,北桂城。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气温依旧高达三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没有一丝风。北桂城的衙门里,灯火通明。两个士兵押着葡萄氏-多备,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匾额。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闷热的空气中微微摇晃,投下摇曳的影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坐在桌后,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他叫白拖双,北桂城的县令,以断案公正着称。

    士兵把葡萄氏-多备按在椅子上,退到门外。白拖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但他的眼神很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几天没睡过觉。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不是他自己的,是益可和浪青的。

    白拖双开口了:“葡萄氏-多备,你知罪吗?”

    葡萄氏-多备抬起头,看着白拖双,缓缓点头:“知罪。”

    白拖双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念道:“七月十八日,你的团队成员浪青当众殴打百姓,致一人重伤。七月二十一日,你的团队成员在广场设卡,强迫过往百姓做手势,殴打拒绝者多人。同日,你的团队成员蔗阳泽对女友起杀心。七月二十三日,你的团队成员益可、浪青死亡,一箭穿喉,一箭穿心。此外,据不完全统计,你的团队共导致数百人被打,数十人受伤,两人死亡。”

    他合上卷宗,盯着葡萄氏-多备:“你为什么要建立这么极端的群体?你到底要干什么?”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只是想做个实验。”

    白拖双皱眉:“实验?”

    葡萄氏-多备点点头:“我在长焦城学习的时候,读到过一些书。书里说,人是群居动物,天生就有归属的需求。当一个人被群体接纳时,他会变得自信,变得强大,变得无所畏惧。我想验证这个理论。我想看看,如果给一群没有归属感的人一个团队,给他们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口号、统一的标志,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白拖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就建了那个学习团队?”

    “对。”葡萄氏-多备低下头,“我选了五个人——多备饼,一个普通的农夫,没人注意他;浪青,一个闲汉,被人看不起;华源,一个木匠,觉得自己没见识;蔗阳泽,一个落魄书生,屡试不中;多玉响,一个绣娘,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他们都是没有归属感的人,都是被社会忽视的人。我想给他们一个家。”

    白拖双问:“然后呢?”

    葡萄氏-多备苦笑:“然后,一切都在失控。他们开始变得自信,这很好。但他们也开始变得排外。他们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了不起的,是‘英雄’。他们打跑了刺客,就更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然后他们开始攻击那些不认同他们的人。谁说了团队的坏话,谁不做团队的手势,谁就是敌人。他们对敌人的态度,越来越极端。”

    白拖双说:“你是他们的首领,你可以阻止他们。”

    葡萄氏-多备摇头:“我试过。但我也沉浸其中了。”他抬起头,看着白拖双,眼神复杂,“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也是人,我也有对归属感的渴望。当那五个人围着我,叫我‘学师’,听我的话,拥护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重要,很了不起。我忘了自己是在做实验,我成了实验的一部分。我甚至觉得,他们做得对。那些不认同我们的人,确实该打。”

    白拖双沉默了。他见过很多罪犯,有贪赃枉法的,有杀人放火的,有欺男霸女的。但像葡萄氏-多备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自己实验吞噬的人。

    白拖双问:“那你后来怎么醒过来的?”

    葡萄氏-多备说:“是益可。他是最后一个加入的,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同化。他看出了一切,闯进我的房间,骂醒了我。他说,什么学习团队,什么手势,那都是该死的狂热宗教干的。他让我看看那些检讨书——我让他们写检讨,他们写的是‘我们做得对’。他说,这他妈是一个学生该学的东西吗?”他顿了顿,“他说得对。我教他们的不是学习,是狂热。”

    白拖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怎么看待这件事?”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总结出了一些经验。”他说,“在特定的团队之中,群体会向更极端的方向偏移。如果没有认知对错的能力,且无边界的服从权威,那么这个群体会做出极其残忍,甚至是反人类的行为。”

    白拖双看着手中的笔,又放下:“你刚才说,浪青是后来变得最极端的一个。你觉得,他加入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旁边站着的审讯士兵插嘴道:“肯定原本就是个坏人,带着人们一起作恶呗。”

    葡萄氏-多备摇头:“恰恰相反。在加入之前,他是最老实的一个。”

    审讯室安静了。白拖双放下笔,看着葡萄氏-多备。那个士兵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葡萄氏-多备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我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要那么极端?他哭了。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从小就没有朋友。他家穷,父母忙着干活,没时间管他。村里的孩子都不跟他玩,说他脏,说他笨。他长大后,没人愿意雇他干活,说他没出息。他每天都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被人指指点点。”

    “后来他加入了学习团队。他穿上了统一的衣服,学会了团队的手势,有了朋友,有了同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重要,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他说,团队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帮助,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他爱上了这个团队,爱得发疯。”

    葡萄氏-多备睁开眼睛,看着白拖双,眼中闪着泪光。

    “他必须为团队做点什么。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团队有用。他不懂怎么学习,不懂怎么做实验,他只会打架。所以他就去打那些说团队坏话的人。他觉得,这是在保护团队,这是在拥护团队。”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他为了拥护我,拥护这个团队,做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做的事。他打人,威胁人,最后杀人,自杀。他从一个老实人,变成了一个杀人犯。不是我杀了他,是团队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白拖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愤怒?同情?悲哀?也许都有。他见过太多因为归属感而迷失的人,但很少见到有人能清醒地反思自己做了什么。

    白拖双说:“你有罪。这一点,你承认吗?”

    葡萄氏-多备点头:“我承认。我建立了那个团队,我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毁了它。我害死了益可,害死了浪青。我有罪。”

    白拖双问:“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像两颗跳动的心。

    “对益可,我想说对不起。他是唯一清醒的人,他想救我,想救大家,但我没有听他的话。我辜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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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浪青,我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你是最信任我的人,最拥护我的人。我没有给你真正有用的东西,只给了你一件青色短褂和一个手势。你把这些当成了全部。我不配做你的学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泪水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白拖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白拖双放下笔,看着葡萄氏-多备:“你的案子,我会如实上报。怎么判,上面说了算。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把今天说的这些,都写下来。写给那些还沉迷在团队里的人看,写给将来可能重蹈覆辙的人看。”

    葡萄氏-多备点点头。他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消失在闷热的空气中。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写学习团队的故事,写那些人的名字,写他们的笑脸,写他们的眼泪,写他们的疯狂,写他们的死亡。他写益可临死前瞪大的眼睛,写浪青自杀前嘴角的笑。他写自己如何建立这个团队,如何沉浸其中,如何被益可骂醒,如何在最后一刻试图挽救。

    他写到最后,停了一下,然后加上一句话——

    “人性的弱点,不是贪婪,不是恐惧,是对归属感的渴望。当这种渴望被利用时,人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放下笔,把那几页纸递给白拖双。白拖双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等上面的批复下来,再做定夺。”

    葡萄氏-多备站起来,向白拖双鞠了一躬,转身跟着士兵走出审讯室。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拖双坐在桌前,看着那几页纸,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最后几行字,然后合上卷宗。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终于熄灭。审讯室陷入一片黑暗。

    公元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北桂城衙门大堂。

    连续多日的酷热终于有所缓解,气温降至三十二摄氏度,但湿度却攀升至百分之五十八,空气闷得像一口蒸锅。大堂里挤满了人——有被打伤的百姓,有受害者的家属,有看热闹的闲人,还有几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前学习团队成员。多备饼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华源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蔗阳泽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多玉响站在最后面,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林美丽没有来,考顾多也没有来。

    县令白秋林坐在大堂正中,身穿官袍,头戴乌纱,面容严肃。他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是白拖双的兄长,北桂城新任县令,以断案严明着称。堂下两侧站着衙役,手持水火棍,面目肃然。

    “带被告葡萄氏-多备上堂!”

    葡萄氏-多备被两个衙役押了上来。他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他走到堂前,跪下。

    白秋林拍了一下惊堂木:“被告葡萄氏-多备,你可知罪?”

    葡萄氏-多备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清晰:“知罪。”

    白秋林翻开卷宗,念道:“被告葡萄氏-多备,于公元八年七月十七日建立‘学习团队’,至七月二十三日解散,期间其团队成员多次殴打百姓,致数百人被打,数十人受伤,两人死亡。以上罪行,你可认罪?”

    葡萄氏-多备点头:“认罪。”

    白秋林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带证人!”

    一个接一个的证人被带上堂。有那个被浪青打伤的百姓,脸上还缠着绷带;有那个被强迫做手势的老汉,腿还在发抖;有蔗阳泽的女朋友芸娘,眼睛红红的,看到蔗阳泽时别过头去。他们一个个讲述自己被学习团队伤害的经历。每讲一个,堂下就响起一阵议论声。白秋林不得不一次次拍惊堂木维持秩序。

    轮到芸娘时,她讲完自己被蔗阳泽举拳威胁的经历,忽然哭了出来:“大人,阳泽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温柔的……是那个团队害了他……”蔗阳泽蹲在墙角,听到这些话,把头埋得更深了。

    白秋林沉默了一会儿,问葡萄氏-多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大人,我有罪。我建立了那个团队,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毁了它。我害死了益可,害死了浪青。但我想说,我不是故意要害他们的。我只是想做实验,想验证归属感对人的影响。可我没想到,人性对归属感的渴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抬起头,看着白秋林:“我总结了这种经验——在特定的团队之中,群体会向更极端的方向偏移。如果没有认知对错的能力,且无边界的服从权威,那么这个群体会做出极其残忍,甚至是反人类的行为。”

    白秋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些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说。现在,本官要宣判了。”

    白秋林拿起判决书,清了清嗓子。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被告葡萄氏-多备,建立极端团体‘学习团队’,造成数百人被打,数十人受伤,两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罪。本应判处绞刑或斩首,以儆效尤。”

    大堂里一阵骚动。多备饼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蔗阳泽浑身发抖。多玉响捂住嘴,眼泪又流了下来。

    白秋林举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肃静!”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白秋林继续念道:“然,经本官审问查明,被告葡萄氏-多备建立‘学习团队’之初,并无恶性主观意图。其本意乃验证学术理论,帮助底层百姓寻找归属感。其在团队失控后,曾试图阻止,并主动解散团队。案发后,被告主动认罪,深刻反省,并写下长篇忏悔书,对受害者及其家属表达了真诚的歉意。其学术总结对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白秋林放下判决书,看着葡萄氏-多备,一字一顿地说:“综合考虑以上情节,本官判决如下——被告葡萄氏-多备,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以上,九年以下。具体刑期,视其在狱中表现而定。退堂!”

    惊堂木重重落下。

    大堂里一片寂静。葡萄氏-多备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多备饼蹲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蔗阳泽抬起头,看着葡萄氏-多备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多玉响站在最后面,泪流满面,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芸娘看着蔗阳泽,又看着葡萄氏-多备,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衙役走上前,扶起葡萄氏-多备,向外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堂。

    他看到了多备饼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看到了蔗阳泽抬起的泪眼,看到了多玉响无声哭泣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跟着衙役走了出去。

    身后,阳光照在大堂的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字闪着金光。堂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场审判画上一个句号。那些穿着青色短褂的前学习团队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大堂,消失在阳光里。他们胸前的“学习团队”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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