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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七月二十六日午后,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连续数日的酷热终于有所缓解,气温降至三十二摄氏度,但湿度却攀升至百分之五十八,空气闷得像一口蒸锅。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却始终憋着不肯落下一滴。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那声音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把它们全抓下来炖汤喝。
南桂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百姓们都躲在家里,摇着蒲扇,喝着凉茶,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商铺虽然开着门,但伙计们都靠在门框上打盹,连吆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几个不怕热的小孩,还在街角追逐嬉戏,但跑几步就满头大汗,很快也被大人拽回屋里去了。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九个人又聚在了一起。自从上次从湖州城死里逃生回来,他们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午后聚在凉亭里聊天,哪儿也不去。三公子运费业曾经发誓“再也不轻易出城”,这话虽然被大家笑话了好几天,但所有人都默默遵守着。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只英州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被温春食人鱼咬出的那些伤口早就结痂脱落,只剩下淡淡的疤痕。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看着亭外的天空,神情慵懒。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夏衫,衬得整个人清新如柳。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坐在一起,寒春在给林香编辫子,林香则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两人都穿着轻薄的白衣,像两朵并蒂的莲花。
公子田训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飘向远方,显然心不在焉。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镜武盘腿坐在石桌上,摆出“先知”姿态,嘴里念念有词。他赤着上身,露出有些发福的肚腩,看起来颇为滑稽。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毫无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亭外的花草。
赵柳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短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穿着一身劲装,英气逼人。心氏坐在凉亭另一侧的栏杆上,背靠柱子,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夏衫,衬得整个人清冷如冰。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运费业啃完最后一口烧鹅,满足地舔了舔手指,开口打破沉默。
耀华兴放下茶杯,神秘兮兮地说:“有大瓜吃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葡萄氏-寒春好奇地问:“什么大瓜?”
耀华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北桂城出事了。很大的事。”
林香凑过来:“什么事什么事?”
公子田训也放下书,看向她。红镜武睁开眼睛,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北桂城会有大事发生!”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什么事都预判过。”
红镜武讪讪闭嘴。
耀华兴说:“北桂城有个叫葡萄氏-多备的人,从长焦城学习回来,搞了一个什么‘学习团队’。统一服装,统一口号,还起了团队名号。一开始只是几个人一起学习,后来就变味了。”
运费业好奇地问:“怎么变味了?”
耀华兴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开始打人。谁说了团队的坏话,谁不做团队的手势,就打谁。好几百人被打,好几十人受伤。最后死了两个人,一个被箭射穿喉咙,一个自己拿箭射穿了自己的心口。”
凉亭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葡萄氏-寒春捂住嘴,林香的脸白了。公子田训放下书,眉头紧锁。红镜武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红镜氏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赵柳握紧了短刀。心氏睁开了眼睛。
运费业手里的烧鹅骨头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喃喃道。
耀华兴摇头:“听说那个葡萄氏-多备原本只是想做个实验,想验证归属感对人的影响。他找了几个没有归属感的人,给他们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口号,让他们互相依靠,互相支持。一开始效果很好,那些人变得自信了,觉得自己很重要。但后来就失控了。他们开始排外,开始攻击不认同他们的人,越走越极端,最后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团体。”
公子田训缓缓道:“归属感……人性中最深切的渴望,也是最危险的力量。”
心氏淡淡道:“当一个人把所有的自我价值都寄托在一个群体上时,他就失去了自己。”
运费业挠挠头,似懂非懂:“就是说,太想被接纳,反而会变成怪物?”
耀华兴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林香小声说:“好可怕……”
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轻声说:“所以我们也要小心。不要变成那样。”
赵柳冷哼一声:“我们又不是什么团队,就是几个朋友一起玩,哪会变成那样。”
公子田训摇头:“不一定。任何群体,只要有了统一的标志、统一的口号、统一的信念,就有可能走向极端。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能及时清醒过来。”
红镜武难得正经地说:“我伟大的先知……不,我觉得,那个葡萄氏-多备最后能醒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众人点头。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一个群体?”
众人一愣。
耀华兴想了想,说:“我们算朋友。不是团队。我们没有统一的服装,没有统一的口号,没有必须遵守的规矩。谁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这就是朋友和团队的区别。”
运费业点头:“那就好。我可不想变成打人的疯子。”
众人笑了。
聊完了北桂城的事,众人又聊起了南桂城的变化。
公子田训说:“你们知道吗?林太阳辞职了。”
众人大吃一惊。
耀华兴瞪大眼睛:“林长官辞职了?为什么?”
公子田训摇头:“不知道。据说是身体不好,想回家休养。也可能是被上次我们被抓的事刺激到了。他觉得是自己失职,没有保护好我们。”
赵柳说:“林长官是个好人。他太自责了。”
运费业说:“那现在谁管城防?”
公子田训说:“新来了一个管理员,叫葡萄氏-红门。据说比林太阳更有权力,直接听命于湖北区巡抚衙门。这个人很厉害,听说在好几个城池当过差,从没出过乱子。”
红镜武问:“那咱们还能随便出城吗?”
公子田训摇头:“最好不要。红门管的比林太阳严得多。而且三公子发过誓,再也不轻易出城了。”
运费业脸一红:“那……那是气话……”
耀华兴笑道:“气话也得算数。万一再被抓了,可没人救你。”
运费业讪讪道:“不出就不出。城里也挺好的。”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虽然不想出城,但整天窝在太医馆里也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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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氏-寒春提议:“我们去城里逛逛吧?不去城外,就在城里转转。红门管的再严,总不能不让我们逛街吧?”
林香拍手:“好啊好啊!好久没逛街了!”
运费业也来了精神:“对对对!去逛街!我请你们吃冰粉!城东新开了一家,特别好吃!”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运费业出了太医馆。
南桂城的街道上,果然比前几天热闹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热,但至少有人在街上走了。巡逻的士兵比以往多了,每隔一会儿就有一队士兵走过,个个精神抖擞,目不斜视。城门口盘查得更严了,每个进出的人都要仔细检查,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众人走到城东,果然看到一家新开的冰粉铺子。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笑眯眯的,手脚麻利。
“几位客官,来碗冰粉?今天新做的,冰凉解暑!”
运费业大手一挥:“来九碗!多放红糖,多放葡萄干!”
众人坐下,等着冰粉上来。红镜武又开始吹嘘他的“先知”本事,被赵柳怼了几句,大家笑成一团。冰粉端上来,果然好吃。冰冰凉凉,甜丝丝的,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运费业吃得满嘴红糖,含糊不清地说:“这才叫生活!有朋友陪着,有冰粉吃着,不用出城冒险,多好!”
耀华兴笑道:“你呀,就是记吃不记打。”
运费业嘿嘿一笑:“那怎么了?能吃是福!”
众人笑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同一时间,河南区湖州城。
太阳毒辣地照着,热浪翻滚。城东那处宅院里,刺客演凌坐在院子里,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破旧的地图。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绷带拆了不少,但脸上、手臂上、腿上还是密密麻麻的疤痕——那是温春食人鱼留下的“纪念”。
他盯着地图上的南桂城,眼中闪着不甘的光。
“林太阳辞职了。”他喃喃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消息,是他花了整整五天才打探到的。林太阳,那个在南桂城城墙上站了三年、设了四个陷阱抓他的男人,终于走了。演凌想起那些陷阱,想起那个铁笼压住双腿的疼痛,想起被绑在城墙上示众的耻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太阳走了。南桂城的守军换了新长官,据说还在交接,城防混乱。那些士兵们忙着适应新规矩,根本没精力像以前那样严防死守。
演凌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又可以行动了。他又可以潜入那座城,抓那些人,换赏金。
他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他想起那些人——耀华兴的冷静,葡萄姐妹的温和,公子田训的精明,红镜武的滑稽,红镜氏的沉默,赵柳的狠辣,心氏的恐怖,还有那个贪吃贪睡的三公子运费业。
他想起运费业在山洞前挡住他的样子,想起运费业在河边给他水喝的样子,想起运费业说“那你可以不做刺客啊,做点别的,也能活着”的样子。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不。”他对自己说,“不能心软。我是刺客。我需要钱。夫人还在等我。”
他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冷光。他回到屋里,开始收拾武器。红兰弓,短刀,箭筒,绳索,干粮。他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他背上行囊,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外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南桂城,已经不是他上次去时的南桂城了。林太阳走了,但来了一个比林太阳更厉害的人。葡萄氏-红门,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他以为南桂城的防备空虚了,他以为机会来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比林太阳更严密的防线。
他走出宅院,穿过小巷,来到湖州城的主街上。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半掩着门,百姓们都躲在家里避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伤疤的人。
演凌低着头,快步走向城门。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又要去南桂城了。又要去抓那些人了。
他走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走去。太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湖州城渐渐远去。前方,南桂城还在等着他。但他不知道,那座城里,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对手。
刺客演凌在树林里蹲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观察着南桂城北门的动静,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豹子。他注意到巡逻的士兵换班的时间,注意到城门守卫打盹的规律,注意到那些进出的百姓走哪条路最多。他选定了城北官道旁的一处灌木丛。那里的土质松软,容易挖掘,而且视线开阔,能清楚看到城门方向。他花了两个时辰,挖了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树叶,再撒上土,伪装得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他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手里攥着绳索,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陷阱。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浸湿了绷带,伤口又开始发痒发痛,但他一动不动。他知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城门方向走来。那人穿着深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令牌,步伐沉稳有力。他不像是普通的士兵,也不像是进出的百姓——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像是一个在巡视领地的人。演凌的心跳加速了。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南桂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人,值钱。
那人越走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演凌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绳索上。五步,三步——那人一脚踩在伪装上,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整个人直直坠入坑中。
演凌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扑到坑边。坑里的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坑底的木桩划破了他的腿,疼得他闷哼一声。演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把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套下去,三下五除二把那人五花大绑。他的手法熟练极了——这些动作他练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但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他把那人从坑里拽出来,用布团塞住嘴,扛在肩上,转身就跑。身后,夕阳如血,把南桂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城门方向传来士兵换岗的吆喝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演凌跑得飞快,肩上扛着一个人,却像是扛着一袋空气。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演凌扛着那个人,一路跑进树林深处。他找了一棵大树,把那人靠在树干上,退后几步,大口喘气。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终于……”他喃喃道,“终于抓到你了。”
月光下,那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面容刚毅。虽然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团,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演凌,像在看一个闹腾的孩子。
演凌蹲下来,盯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人,他没有见过。南桂城里那些“值钱货”,他每一个都见过——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三公子运费业。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不是这张脸。
演凌的心沉了一下。他伸手在那人腰间摸了摸,摸到一块令牌。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令牌上的字——“南桂城防务总办,葡萄氏-红门。”
演凌的脸白了。葡萄氏-红门。那个新来的管理员。那个比林太阳更有权力的人。那个他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没想过要抓的人。他不是那些“值钱货”。他不值钱。或者说,他的值钱方式和那些“值钱货”不一样——抓了南桂城的城防总办,整个湖北区的官府都会追杀他。
演凌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红门,红门也看着他。红门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抓错人了,小子。”
演凌咬着牙,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愤怒,沮丧,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好不容易成功了,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人,结果抓错了。他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红门。红门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演凌咬了咬牙,转身跑进黑暗中。
身后,葡萄氏-红门靠在树干上,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认识这个刺客。他看过所有关于演凌的案卷,知道这个人来南桂城多少次,失败多少次,被鱼咬多少次,被抓多少次。他甚至知道演凌在湖州城有个夫人叫冰齐双。他早知道演凌会来。他故意选在傍晚独自出城,故意走那条路,故意踩那个陷阱。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屡败屡战的刺客,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现在他知道了。本事不小,但脑子不够用。他闭上眼睛,等着。半个时辰后,一队巡逻的士兵找到了他。他们七手八脚地解开绳索,拔出布团。红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
“长官,您怎么会被绑在这里?”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问。
红门没有回答。他看着演凌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加强北门巡逻。那个刺客,还会来的。”
士兵们领命而去。
红门站在原地,望着漆黑的树林,嘴角微微上扬。“下次,就不会让你这么容易跑了。”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