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2章 灭人鸡(47)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公元八年五月八日正午,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温婉在这一天彻底被夏日的狂放取代。气温首次攀升至三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没有一丝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晒得石板路发烫,晒得树叶打蔫,晒得屋檐下的阴影缩成窄窄的一条线。

    南桂城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百姓们躲在家里,摇着蒲扇,喝着凉茶,咒骂着这突如其来的酷热。商铺虽然开着门,但伙计们都靠在门框上打盹,连吆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那声音聒噪得让人心烦。

    太医馆后院,九个人挤在唯一还有树荫的角落里,各自找着凉快的方式。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竹椅上,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拼命地扇着,嘴里还在嘟囔:“热死了热死了……这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穿着轻薄的夏衫,虽然也热,但比运费业体面多了。她看着运费业那副狼狈样,忍不住笑道:“三公子,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万一有人来呢?”

    运费业翻了个白眼:“这种天气,谁来?都躲在家里呢。”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挤在一把小伞下,两人脸都热得通红。寒春用手帕轻轻给妹妹扇风,林香则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热不热我不热……”

    红镜武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赤着上身,露出有些发福的肚腩。他闭着眼睛,一脸严肃地说:“我伟大的先知正在冥想,用灵力驱散炎热……”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那灵力要是真有用,现在就该下场雨。”

    红镜武睁开眼,讪讪道:“这个……灵力不能随便用,用多了会伤身的……”

    公子田训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当扇子,看着众人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他平时最注意仪表,今天也热得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毫无感觉,但看着大家热成这样,她也有些好奇。她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石板,烫的,又缩了回来。

    心氏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脸上没有汗,呼吸平稳,仿佛这三十度的高温对她毫无影响。

    运费业看着心氏,羡慕道:“心姑娘,你怎么不热?”

    心氏睁开眼,淡淡道:“习惯了。河北夏天也热。”

    运费业叹了口气,继续扇扇子。

    为了转移对炎热的注意力,众人开始聊起天来。

    “你们说,那些梦梦鸟这几天怎么不来了?”耀华兴问。

    公子田训想了想,说:“可能是在调整战术,也可能是在等更好的时机。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葡萄氏-林香说:“它们不来最好。上次第七次空袭虽然损失小,但每天提心吊胆的,太累了。”

    运费业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上次那个刺客演凌,被温春食人鱼咬了三次,你们说他还活着吗?”

    红镜武抢着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他还活着!而且还会再来!”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能不能盼点好?”

    红镜武讪讪道:“这个……先知只负责预判,不负责盼好……”

    众人忍不住笑了。

    葡萄氏-寒春轻声说:“温春食人鱼真是神奇。它们只咬凌族人,对我们单族人却视而不见。”

    公子田训点头:“这是几百年的仇恨积累。凌族人捕杀它们,它们就记恨至今。动物有时候比人更记仇。”

    运费业好奇地问:“那它们平时吃什么?总不可能天天等着咬凌族人吧?”

    公子田训说:“它们主要吃水草、小鱼小虾。咬凌族人只是一种报复行为,不是主要的食物来源。”

    耀华兴感慨道:“想不到小小的鱼,也有这么大的仇恨。”

    心氏忽然开口:“仇恨不分大小。”

    众人看向她。

    心氏没有继续说,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聊完了鱼,话题又转到了火虎鸡。

    运费业想起自己差点被火虎鸡吃掉的经历,至今心有余悸。他摸了摸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问:“对了,那火虎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公子田训合上书,缓缓道:“火虎鸡,是一种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大型禽类。它们确实存在,但并非罕见,也不常见——属于那种你听说过但一辈子未必能遇到一次的动物。”

    耀华兴问:“那它到底有多厉害?”

    公子田训说:“成年火虎鸡身高两米左右,体重可达八百斤。它的双腿力量极大,一蹬之力能踢断碗口粗的树。它的喙坚硬如铁,能轻易啄穿木板。但最可怕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的耐心。”

    他看向运费业:“三公子应该深有体会。”

    运费业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家伙在树下守了我两天两夜!一动不动!吓死我了!”

    葡萄氏-林香好奇地问:“那它平时吃什么?也吃人吗?”

    公子田训摇头:“正常情况下,火虎鸡不吃人。它们主要以野兔、山鸡、小型鹿类为食。捕猎时,它们会用耐心和速度,把猎物追得筋疲力尽,然后一击致命。遇到人,它们通常会避开,因为人不是它们的常规猎物。”

    红镜武问:“那三公子那次是怎么回事?”

    公子田训说:“那次应该是火虎鸡饿极了,或者把三公子当成了什么猎物。也可能是因为三公子闯入了它的领地,激怒了它。”

    运费业委屈道:“我哪知道那是它的领地?我就是在山里瞎转……”

    耀华兴笑道:“谁让你不听劝?早就告诉你火虎鸡危险,你偏要去。”

    运费业讪讪地低下头。

    公子田训接着说:“火虎鸡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神兽。它们分布很广,从河北到湖北,从山西到四川,只要有深山老林的地方,都有可能存在。只是它们一般不与人类接触,所以很少有人亲眼见到。”

    葡萄氏-寒春说:“那我们之前抓到的那只,现在关在城外,会不会有麻烦?”

    公子田训摇头:“那只已经被关起来了,有专人看守,没事。而且火虎鸡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的。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用弓箭和长矛,完全可以对付它。”

    众人聊着聊着,太阳渐渐偏西,热度也稍微降下来一些。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遥远的河北邯郸城,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

    公元八年五月九日清晨,河北区邯郸城外的青石村。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住着三十多户人家,世代以种田打猎为生。村后就是连绵的群山,山里野兽不少,但村民们早已习惯了与它们共存。

    这天清晨,村民李大牛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去村外的田里干活。路过山脚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叫声。

    那叫声低沉浑厚,像闷雷,又像巨人的呼吸。

    李大牛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去。山脚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壮着胆子走近几步,拨开灌木——

    一只巨大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火虎鸡。

    但这只火虎鸡,和普通的火虎鸡不一样。它的左腿似乎受过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它的羽毛凌乱,有些地方甚至秃了,露出是带着一种饥渴的、疯狂的光。

    李大牛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鸟。

    火虎鸡也看到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李大牛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火虎鸡向前迈了一步。

    李大牛转身就跑。

    火虎鸡追了上去。

    但它跑不快。那条受伤的腿严重影响了它的速度。追了几十步,李大牛已经跑远了,消失在村子的方向。

    火虎鸡停下脚步,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饥饿和愤怒。

    它的左腿是三天前受的伤——在捕猎一只野鹿时,被鹿角狠狠刺了一下,伤到了筋骨。从那天起,它就跑不快了,也跳不高了。它抓不到野兔,追不上山鸡,甚至连小型鹿类都追不上了。

    它已经饿了三天。

    饿得发疯。

    它看着那个远去的两脚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两脚兽,跑得不快。

    它们没有尖牙利爪,没有厚厚的皮毛,看起来脆弱得很。

    如果……如果能抓到一只……

    它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当天傍晚,青石村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五岁的二丫在村口玩耍,天黑了还没回家。她娘急得团团转,全村人都帮忙找,找到半夜,终于在村外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她。

    但找到的,只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孩子的脖子被咬断,身上多处被撕咬,内脏都被掏空了。现场惨不忍睹,几个妇女当场就晕了过去。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是山里的野兽干的。但什么野兽会这样残忍?狼?豹子?没人说得清。

    第二天夜里,邻村又有一个七岁的男孩失踪。第三天,又一个四岁的女孩。

    恐慌开始蔓延。

    村民们不敢让孩子出门,甚至大人也不敢单独走夜路。但那些失踪案,还是在继续发生。

    五月十日,一个去河边洗衣服的妇女失踪。五月十一日,一个上山砍柴的老汉失踪。五月十二日,三个结伴去镇上赶集的年轻人失踪。

    每次失踪,最后找到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些尸体上,都有同样特征的咬痕——巨大的、锋利的、禽类特有的咬痕。

    消息传到邯郸城,官府派人来调查。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看了那些咬痕后,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火虎鸡。”他说,“但火虎鸡一般不伤人,这只……怕是疯了。”

    五月十二日傍晚,邯郸城外的张家庄。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庄里的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不敢出门。

    庄头张老栓蹲在院墙根下,抽着旱烟,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路。

    他六十多岁了,这辈子见过狼、见过豹子、见过野猪,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事。短短四天,周边二十一个村庄,六个城镇,都出现了那种恐怖的袭击。死的人已经数不清了,到处都在传“灭人鸡”的恐怖。

    “灭人鸡”——这是百姓给那只火虎鸡起的绰号。

    因为它专吃人。

    而且它越来越狡猾了。它不再只在夜里偷袭,有时大白天也会出现。它不再只攻击落单的儿童妇女,有时连结伴的成年人也敢下手。它似乎发现,人——这种两脚兽——其实很容易捕食。它们跑不快,跳不高,没有尖牙利爪,只要找准时机,一击就能得手。

    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食人魔禽。

    张老栓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咕咕”声。

    他猛地站起来,握紧手中的锄头。

    院墙外,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火虎鸡。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金光,死死盯着他。

    张老栓的腿开始发抖。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他六十多岁了,跑几步就喘,怎么可能跑过这只怪物?

    但他不能倒下。他的孙子孙女还在屋里。

    他握紧锄头,大喊一声,向火虎鸡冲去。

    火虎鸡侧身避开,翅膀一扫,张老栓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火虎鸡正要扑上去,屋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它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屋子。

    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妇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滚!滚开!”

    火虎鸡盯着她,慢慢后退。

    不是怕,是在判断。

    最后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老栓被救醒了,捡回一条命。但他的孙子受了惊吓,一直哭到天亮。

    五月十三日清晨,邯郸城守将周虎臣接到紧急军报。

    他看完那份军报,脸色铁青。

    “二十一个村庄,六个城镇,四百二十七人死亡,一千零一十七人受伤或失踪……”

    他猛地将军报拍在桌上。

    “传令下去,调集五百弓箭手,三百刀盾兵,给我进山剿灭那只畜生!”

    午时,大军开进山区。

    那只火虎鸡的踪迹并不难找——它留下的尸体和血迹,就是最明显的路标。军队沿着那些痕迹,一路追到深山之中。

    申时,他们终于发现了目标。

    在一片空地上,那只火虎鸡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它的羽毛上沾满了血,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它的身边,散落着一些白骨和碎肉——那是它最后的“晚餐”。

    周虎臣举起手,示意士兵们散开包围。

    五百弓箭手悄悄占据有利地形,张弓搭箭,瞄准那只巨禽。

    三百刀盾兵在前方列阵,防止它冲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

    周虎臣猛地挥下手臂。

    “放箭!”

    五百支羽箭如飞蝗般射向火虎鸡。

    火虎鸡猛地惊醒,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它张开翅膀,想要躲闪,但箭太多太密,根本躲不开。

    十几支箭射中了它的身体,鲜血涌出。它踉跄着想要逃跑,但更多的箭射来,射中了它的腿,射中了它的翅膀,射中了它的脖子。

    它惨叫着,挣扎着,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下。

    士兵们冲上去,用长矛对准它。

    但已经不需要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金色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周虎臣走到它面前,俯视着这只夺走了四百二十七条人命的怪物。

    “你吃了四百二十七个人。”他冷冷道,“今天,该还了。”

    他拔出腰间的刀,一刀砍下。

    火虎鸡的头颅滚落在地。

    五月十三日傍晚,消息传遍河北。

    那只“灭人鸡”终于被杀了。

    百姓们走出家门,欢呼雀跃。那些失去亲人的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邯郸城外,堆起了四百二十七座新坟。

    每一座坟前,都有人烧纸、哭泣、祈祷。

    南桂城内,九个人收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五月十四日。

    三公子运费业看着那份军报,久久不语。

    四百二十七人。一千零一十七人遇难。

    一场灾难。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只火虎鸡受伤后,发现人很好捕食。

    他想起自己在树上被火虎鸡守着的那两天两夜,忽然一阵后怕。

    如果那只火虎鸡也像这只一样,如果他当时从树上掉下来……

    他不敢往下想。

    耀华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公子,别想了。都过去了。”

    运费业点点头,但脸色依然苍白。

    公子田训叹了口气:“火虎鸡本不食人。但当它发现人比野兔更容易捕食时,它就变成了恶魔。”

    心氏淡淡道:“任何动物,一旦尝过人血的滋味,就会上瘾。”

    红镜武难得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南桂城又迎来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但有些人知道,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危险。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