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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五月六日清晨,记朝治下河南区湖州城。
春日的阳光越过东边城墙,洒在这座宁静的城池上。气温十七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城东那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刺客演凌正躺在榻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至少能下地走动了。
夫人冰齐双坐在院子里,正在擦拭她那根粗大的木棍。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丝难得的平静。
院门被推开,益光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演凌兄,伤好得怎么样了?”益光笑着问,脸上带着惯常的热情。
演凌从榻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多了,多谢益光兄关心。”
益光在院子里坐下,翘起二郎腿:“既然伤好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演凌眼睛一亮:“行动?益光兄愿意带我去?”
“那当然!”益光拍了拍胸口,“咱们是同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上次那么惨,我看着都心疼。这次我亲自出马,保准让你开开眼,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抓捕!”
演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益光兄,你太好了!我这就收拾东西!”
冰齐双却皱起了眉头:“益光,你确定要去南桂城?那里现在戒备森严,听说还有梦梦鸟天天空袭。”
益光摆摆手:“放心,我有经验。空袭怕什么?躲着就是了。再说了,那些鸟是冲着城池去的,又不是冲着人去的。咱们趁乱下手,反而更容易得手。”
冰齐双还想说什么,但演凌已经兴奋地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五月六日午后,演凌和益光带着两个手下,离开湖州城,向南桂城方向出发。
一路上,益光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辉煌战绩”。
“我第一次抓的那个,是个女的,好像是叫耀华兴。你知道她吗?”
演凌点头:“知道知道,她经常和葡萄姐妹在一起。”
“对!”益光一拍大腿,“我当时就是在她们去集市的路上设的埋伏。那条路两边都是树林,我在树林里挖了个坑,上面盖上树叶和树枝。她们走过来的时候,那个耀华兴一脚踩空,直接就掉进去了!”
演凌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带着兄弟们冲上去,把另外两个吓跑,把那个掉进坑里的用绳子捆起来,扛着就跑!那个女的挣扎得厉害,但我有经验,提前准备了麻药,往她脸上一蒙,她就晕过去了。”
演凌羡慕道:“益光兄,你真厉害!”
益光得意地笑了:“这算什么?第二次更精彩!那个公子田训,你认识吧?”
演凌点头:“认识,是个挺精明的家伙。”
“精明?”益光嗤笑一声,“再精明也逃不过我的陷阱!那次我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城外的茶馆喝茶。我就在那条路上挖了陷阱,上面铺上草。他骑马过来的时候,马一脚踩空,连人带马掉进坑里!然后我就把他抓了!”
演凌瞪大眼睛:“连马都能抓?”
“那当然!”益光昂起头,“我益光出手,从不落空!”
演凌彻底信服了。
他不知道的是,益光说的这些,全都是编的。他从来没有抓过任何一个单族人,甚至连南桂城都没去过几次。那些“经验”,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加上自己的想象。
但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演凌完全看不出来。
五月七日清晨,一行人抵达南桂城外三里坡。
他们躲在那片熟悉的树林里,远远望着那座城池。
城墙上,士兵们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城门口,盘查的队伍排得很长,守卫们检查得非常仔细。
演凌指着城头,小声说:“益光兄,你看,那就是林太阳,南桂城的守将。他手下有几百个士兵,特别难缠。”
益光点点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演凌又指着城里的方向:“那边是太医馆,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他们经常在那里聚集。还有红镜武、红镜氏、赵柳、心氏,还有那个三公子运费业,都住在附近。”
益光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会儿,说:“嗯,地形我看明白了。接下来就是设陷阱。”
他指着城门外的一条小路:“那条路,是他们出城必经之路吧?”
演凌点头:“对,他们偶尔会从那条路去城外办事。”
益光得意道:“好,就在那里设陷阱。挖一个大坑,上面盖上草,等他们踩进去。”
演凌眼睛发光:“益光兄英明!”
两人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
同一时间,南桂城太医馆内,九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
红镜武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我?”
赵柳瞥了他一眼:“谁没事念叨你?”
红镜武讪讪道:“可能是……我伟大的先知感应到了什么……”
公子田训放下茶杯,看着众人,缓缓道:“这几天太安静了。”
耀华兴问:“怎么安静了?”
公子田训说:“那些梦梦鸟已经三天没来了。刺客演凌也消失了。一切都太安静了。”
心氏靠在墙边,淡淡道:“暴风雨前的宁静。”
运费业啃着烧鹅腿,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不来最好。让我安安静静吃几天烧鹅。”
葡萄氏-寒春担忧道:“会不会是他们在憋什么大招?”
公子田训点头:“有可能。我让林太阳加强了警戒,城外的树林也派人去搜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
红镜武挺起胸膛:“有我伟大的先知在,什么阴谋诡计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众人懒得理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外那片树林里,两个刺客正在密谋着针对他们的陷阱。
五月七日午后,演凌和益光开始在城外那条小路上挖陷阱。
他们挖了一个大坑,一人多深,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树叶,再撒上土,伪装得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益光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怎么样?完美吧?”
演凌连连点头:“完美!太完美了!”
益光拍拍手:“接下来就是等了。等他们有人出城,踩进陷阱,咱们就冲上去抓人!”
两人躲在树林里,耐心等待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南桂城内,公子田训正在和心氏商量着什么。
“你确定?”公子田训问。
心氏点头:“城外那片树林,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公子田训沉思片刻:“看来有人想伏击我们。”
耀华兴凑过来:“谁?演凌?”
心氏说:“可能不止他。有新的脚印,陌生的。”
公子田训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将计就计。”
他召集众人,开始布置。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城外那条小路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红镜武。
他大摇大摆地走着,嘴里还哼着小曲,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树林里,演凌眼睛发光:“来了来了!是那个傻子红镜武!”
益光得意道:“看我的!等他掉进陷阱,咱们就冲出去!”
红镜武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陷阱边缘——
然后他停下了。
他蹲下来,好奇地看着地面,自言自语道:“咦?这里的土怎么好像动过?”
演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红镜武捡起一根树枝,往地面戳了戳。树枝穿透伪装,直接掉了下去。
“哎呀!有陷阱!”红镜武跳起来,转身就跑,“来人啊!有刺客!”
演凌急了:“快追!别让他跑了!”
益光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冲出树林。
但他们刚冲出去,脚下的地面忽然塌了。
“啊——!”
三人惨叫着掉进了一个大坑。
那不是他们挖的坑,是另一个坑——更深,更大,坑底没有木桩,但坑壁光滑如镜,根本爬不上去。
演凌愣在树林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喊杀声。
无数士兵从树林里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林太阳骑着马,缓缓走来,嘴角带着冷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演凌脸色惨白。
他看向益光,发现益光和两个手下正在坑里挣扎,爬都爬不出来。
“益光兄!你不是说你有经验吗?!”
益光在坑里大喊:“我怎么知道他们也会挖陷阱?!”
公子田训带着众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坑里的益光,淡淡道:“这位就是你的新帮手?”
演凌咬牙不语。
耀华兴笑道:“益光?这名字没听说过。抓过几个单族人?”
益光在坑里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赵柳冷笑:“一看就是个吹牛的。”
红镜武得意洋洋:“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你们会来!所以我们将计就计,在你们挖的陷阱旁边,又挖了一个陷阱!怎么样?惊喜吧?”
演凌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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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跑。
士兵们立刻追了上去。
但演凌这次跑得特别快——可能是被吓的,可能是被逼的,总之他一溜烟钻进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太阳挥了挥手:“追!别让他跑了!”
士兵们冲进树林。
但天色已晚,树林里光线昏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益光和两个手下被从坑里拉出来,五花大绑,押进了城。
公子田训看着坑里的那些木桩,淡淡道:“挖得挺深,看来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红镜武凑过来:“要不要我也挖个坑把他们埋了?”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红镜武讪讪地闭上嘴。
城北大牢里,益光和两个手下被关进了最里侧的单间。
益光坐在干草堆上,脸色惨白。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计划得那么好,怎么就被反杀了?
一个手下小声问:“老大,你不是说你有经验吗?”
益光瞪了他一眼:“闭嘴!”
另一个手下问:“老大,咱们还能出去吗?”
益光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南桂城外的树林里,演凌躲在一个树洞里,浑身发抖。
他又失败了。
而且是带着“高手”一起失败。
他想起益光在坑里那副狼狈的样子,想起那些士兵冲出来的场景,想起公子田训那冷笑的表情……
“妈的……”他喃喃道,“又失败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湖州城的宅院里,夫人冰齐双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他回来。
她等了一夜。
等了两夜。
等了三天三夜。
演凌始终没有回来。
公元八年五月七日深夜,南桂城外三里坡的树林里,刺客演凌蜷缩在一个树洞中,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又失败了。第三次。不,第四次?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益光被抓了。那个信誓旦旦要教他抓人的“高手”,现在正关在南桂城的大牢里,等着不知什么命运。
演凌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他想跑。想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什么赏金,什么任务,什么单族人,都去他妈的。他只想像个老鼠一样,躲进洞里,永远不出来。
但他脑中又浮现出益光的脸。
那张得意的、吹牛的、自信满满的脸。那张在坑里挣扎时惊恐万状的脸。
“演凌兄!救我!”
那声惨叫,一直在演凌耳边回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
“妈的……”他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想起自己三次被鱼咬,两次被抓,无数次失败。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棍子,想起那些鄙视的目光,想起那些嘲笑的声音。
他什么都失败了。
抓人,失败。埋伏,失败。偷袭,失败。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失败了。
他站起身,走出树洞,向南桂城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抓人。
他是去救人。
五月八日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南桂城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换了一班。新换班的士兵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精神还没完全集中起来。
演凌趴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慢慢向城墙根蠕动。
他知道城墙上每隔五十步有一个哨兵,每隔一刻钟有一队巡逻兵。他知道城门处守卫最严,但城墙东北角有个死角,是上次逃跑时发现的。
他一点一点地爬着,用了半个时辰,终于爬到城墙根下。
然后他开始挖。
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用那柄唯一的短刀,在城墙根下挖洞。
这不是普通的城墙。这是南桂城的城墙,厚实坚固。但他挖的不是城墙,是城墙根下的泥土。那里有一处排水口,年久失修,泥土松动。
他挖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挖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洞。
他钻了进去。
城北大牢,地下一层。
益光坐在干草堆上,脸色惨白,双眼无神。两个手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老大,咱们还能出去吗?”
益光没有说话。
他后悔了。后悔吹牛,后悔来南桂城,后悔跟那个倒霉的演凌混在一起。
他本来可以在湖州城舒舒服服地待着,继续吹他的牛,骗那些傻子上当。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老大,你说句话啊……”
益光刚要开口,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声响。
牢房的铁栅外,一个黑影正在用什么东西撬锁。
“谁?!”益光低声问。
黑影转过头,露出一张缠满绷带的脸。
演凌。
“嘘——”演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撬锁。
益光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进来的?”
演凌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把锁上。
这把锁很旧,锈迹斑斑。他用短刀撬了十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铁栅,对益光说:“快走!”
益光愣了一息,然后猛地跳起来,带着两个手下冲出牢房。
四人沿着演凌来的路线,一路摸向城墙根。
当他们爬到那个洞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益光看着那个狭窄的洞,脸色发白:“这……这能钻过去?”
演凌瞪了他一眼:“你不想钻就留在这儿。”
说完,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益光咬咬牙,跟着钻了进去。
两个手下也钻了进去。
当他们全部爬出洞口,站在城墙外时,太阳刚好从东边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益光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演凌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忽然说:“你骗我。”
益光一愣:“什么?”
演凌说:“你根本没抓过单族人。你那些经验,都是编的。”
益光脸色变了变,讪讪道:“这个……这个……”
演凌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益光低下头,不敢看他。
演凌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走吧。回湖州城。”
益光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追了上去。
“演凌兄!等等我!”
两个手下也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
四人消失在密林中。
身后,南桂城的城墙上,林太阳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口,脸色铁青。
“妈的……让他跑了。”
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墙垛上。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