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还是那家茶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乔到的时候，傅延昭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比昨天那身随意些，但看着还是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桌上摆着两杯茶，还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坐。”傅延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喝口茶，缓一缓。”
林乔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的茶和昨天的不一样，味道更淡，带着点花果香。
“这是白茶。”傅延昭说，“孕妇喝比较好，咖啡因少。”
林乔看了他一眼。
这人做事，确实周到。
“查到了什么？”她放下茶杯，直接问。
傅延昭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这是那几个绑匪的通话记录。”他说，“警方那边有备份，我托人弄了一份。”
林乔低头看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睛发花。
“看这里。”傅延昭伸手指着一行，“绑架前两天，有一个号码给他们打过电话，通话时间三分四十七秒。”
林乔看着那串号码。
“谁的？”
“一个叫周强的男人。”傅延昭说，“无业，有过案底，专门帮人干些见不得光的活。”
林乔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个周强，”傅延昭顿了顿，“和沈蔓茹的司机是老乡。”
林乔的眼神闪了闪。
“司机？”
“对。沈蔓茹有个专职司机，姓孙，跟着她好几年了。这个孙司机和周强是一个村出来的，逢年过节还有联系。”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周强现在在哪儿？”
“跑了。”傅延昭说，“绑架案之后，他就消失了。警方也在找他。”
林乔点点头。
意料之中。
“还有别的吗？”
傅延昭又点开一张图片。
“这是沈蔓茹的银行流水。”他说，“不是全部，只能查到一部分。”
林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突然看见一行。
“这是什么？”
她指着一条转账记录——五万块，转给一个叫“孙建国”的人。
“孙建国就是那个司机。”傅延昭说，“时间是绑架前三天。”
林乔明白了。
司机→周强→绑匪。
这条线算是连上了。
“但这些证据不够。”傅延昭说，“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她给司机转了钱，不能证明那笔钱是用来雇绑匪的。周强找不到，就没法定她的罪。”
林乔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记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还有一件事。”傅延昭关掉图片，看向她，“绑架那天，沈蔓茹的行程有点奇怪。”
“怎么说？”
“她那天早上给延琛发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他过去陪她。但根据我的了解，那天上午，她出门了。”
林乔挑眉：“去哪儿了？”
“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傅延昭说，“离你们被关的那个地方不远。”
林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傅延昭摇头，“那个地方没有监控，没人看见她进去。但她确实去了，因为她在那附近用手机打过电话。”
他调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点。
“这是那个仓库的位置。”他又指了另一个红点，“这是她被定位到的地方。两个地方，开车不到十分钟。”
林乔盯着那张地图，手心有点发凉。
沈蔓茹亲自去过现场。
她不只是幕后主使，她还亲自去看过。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狠。
“林女士？”傅延昭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谢谢。”她说，“这些信息很有用。”
傅延昭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你想怎么做？”
林乔没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傅延昭笑了笑。
“这不是我应该回答的问题。”他说，“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想要证据，我可以继续查。如果你想要别的……”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乔看着他。
“别的什么？”
傅延昭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他说，“你先想想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林乔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傅延昭突然叫住她。
“林女士。”
林乔回头。
傅延昭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活一天算一天。”她说，“把他养大，看着他自己走路。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再说。”
傅延昭没说话。
林乔转身走了。
走出茶馆，外面太阳正好。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宿主，”007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您真的相信这个傅延昭？”
“一半一半吧。”林乔慢慢往前走，“他给的信息应该是真的，假的没必要。但他的目的，肯定不只是帮我这么简单。”
“您觉得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乔说，“但有一条——他不想和傅延琛争家产，这点应该是真的。一个人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神骗不了人。”
007沉默了一会儿。
“那沈蔓茹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林乔没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人群里。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沈蔓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她，也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陈秀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林乔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肚子也大了一圈，穿宽松的衣服已经遮不住了。
她偶尔出门散散步，在小公园里坐一会儿，看看那些遛弯的老人、玩耍的孩子。
有时候会有老太太凑过来搭话，问她是几个月了、男孩女孩、老公怎么不陪着。
林乔就笑笑，说老公工作忙，自己出来走走。
老太太们就一脸心疼，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容易。
林乔也不解释，就听着。
有一天傍晚，她在公园里遇到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看见林乔，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林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来，逗了逗那小娃娃。
“多大了？”她问。
“八个半月。”年轻女人笑着说，“您也快生了吧？”
“还早，五个多月。”
“那快了，一晃就过去了。”年轻女人说，“你是第一胎吧？别紧张，到时候就知道了，孩子没想象的那么难带。”
林乔点点头，看着她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远。
“宿主，”007突然开口，“您是不是有点紧张？”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她说。
“您肯定能当好的。”007说，“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
林乔忍不住笑了。
“你就哄我吧。”
“我说真的！”007，“您看您穿越过来才多久，就搞定了傅老头，离了婚，拿了房子票子，还顺带查清了沈蔓茹的事。这要是换了别人，早躺平等死了。”
林乔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向着我。”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又过了几天，傅延昭那边传来新消息。
周强找到了。
在邻省一个小县城里，被当地警方抓了，正等着移交回来。
林乔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陈秀英炖的汤。
她放下手机，看着碗里的汤，半天没动。
“林女士？怎么了？”陈秀英担心地问。
林乔回过神，笑了笑：“没事。陈阿姨，这汤真好喝。”
陈秀英松了口气，又给她盛了一碗。
林乔喝着汤，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周强被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场绑架的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沈蔓茹会不会慌？
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不管沈蔓茹慌不慌，她都得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她给傅延昭打了个电话。
“周强那边，你能盯一下吗？”
傅延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已经在盯了。”
“谢谢。”
“不用。”他说，“这件事查清楚，对我也有好处。”
林乔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很亮，到处都是灯光。
但有些角落，永远是黑的。
“宿主，”007突然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沈蔓茹真的被定罪了，您会高兴吗？”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可能会有点高兴吧。但更多的是……”
她没往下说。
007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是什么？”
林乔摸了摸肚子。
“是累。”她说，“这些事，真的挺累的。”
007没再说话。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天晚上，林乔做了个梦。
梦里，她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她想看清那婴儿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陈秀英在厨房里轻轻走动，准备早饭。
林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次动的幅度有点大，像是在里面翻了个身。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臭小子，这么早就折腾你妈。”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林乔忍不住笑了。
“行吧行吧，你最大。”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生活还要继续。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