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昭。
林乔捏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还有两周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林女士？”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还在吗？”
“在。”林乔回过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傅延昭说，“本想过几天再联系你，但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林乔沉默了一秒。
“什么地方？”
“你定。”
林乔想了想，报了个地址——城东一家茶馆，离她住的地方不远，环境清幽，适合谈话。
“好，十点见。”
电话挂断。
林乔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宿主，您真要去？”007问，“这人可是原着里露一面就死的主儿，万一有危险……”
“不会的。”林乔掀开被子下床，“傅老头既然让他回来，就不会让他刚落地就搞事情。再说，我也想看看，这位私生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秀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她出来，笑着说：“林女士起这么早？早饭马上好。”
“陈阿姨，我上午要出门一趟，您在家等我。”
“行，您小心点。”
林乔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碗粥，换了身宽松的连衣裙出门。
茶馆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她到的时候，正好九点五十。
茶馆不大，装修得很雅致，竹帘、木桌、青瓷茶具，角落里燃着檀香，淡淡的烟气袅袅上升。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林乔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温润如玉。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五官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气息。
和傅延琛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贵气不同，这人身上的气质是天然的，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林女士？”他站起来，朝她点点头，“请坐。”
林乔在他对面坐下。
傅延昭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龙井。
然后他看着林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怀孕很辛苦吧？”
“还行。”林乔说，“你提前回来，傅老爷子知道吗？”
傅延昭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知道。”他说，“就是他让我提前回来的。”
林乔挑眉。
“他说家里有些事需要我处理。”傅延昭顿了顿，“还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让我有机会认识一下。”
林乔没说话。
傅老头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茶上来了。
傅延昭亲手给她倒了一杯，动作娴熟流畅，一看就是练过的。
“尝尝。”他说，“这家的龙井不错，但比不上老爷子的私藏。听说你上次去老宅，老爷子拿出大红袍招待你？”
林乔看着他。
这人消息够灵通的。
“是。”她说，“但我对茶没什么研究，喝不出好坏。”
“喝不出好坏反而是好事。”傅延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懂太多了，就容易被茶牵着走。和人一样。”
这话里有话。
林乔没接茬，低头喝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女士，”傅延昭突然开口，“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乔抬起头。
“我问了，你会说真话吗？”
“不一定。”傅延昭笑得坦然，“但至少不会骗你。”
林乔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应该是敌对的关系——毕竟她是傅延琛的前妻，肚子里还揣着傅延琛的孩子——但他身上没有半点敌意，反而透着一股子……真诚？
不对，不像是真诚。
更像是……无所谓。
对什么都无所谓。
“那我问一个问题。”林乔说，“你这次回来，是想争家产吗？”
傅延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但能听出是真的被逗乐了。
“林女士，”他放下茶杯，看着她，“你知道我在国外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在加州理工教书。”傅延昭说，“理论物理。去年刚评的终身教授。”
林乔愣住了。
终身教授？
加州理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傅延昭笑了笑，“我对傅家的家产没什么兴趣。那点钱，我在美国干几年就能挣到。没必要回来跟一群无聊的人争来争去。”
林乔沉默了几秒。
“那你回来干什么？”
“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了。”傅延昭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他让我回来看看他。”
林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老头身体不好？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明明精神得很，说话中气十足，哪有半点不好的样子？
“你别多想。”傅延昭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是那种马上就不行了的不好。是年纪大了，各种小毛病堆在一起，总得有人看着。”
他顿了顿，又说：“延琛靠不住，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老爷子身边没个人，他放心不下。”
林乔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
“那你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傅延昭看向窗外，“看情况吧。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反正那边可以远程办公，不耽误。”
林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发现自己在重新审视对面这个人。
原着里只提了他一句，说他是傅老爷子的私生子，回国后不久就出车祸死了。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一个字都没写。
现在她知道了。
是个大学教授。
是个对家产没兴趣的人。
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
但林乔没有放松警惕。
原着里他既然能成为傅延琛的“威胁”，那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就算他自己不想争，也会有人推着他争。
“林女士，”傅延昭突然问，“你恨延琛吗？”
林乔抬眼看他。
“不恨。”她说，“没什么好恨的。”
“那你恨蔓茹吗？”
林乔的眼神微微一闪。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场绑架。”傅延昭看着她，目光平静，“我查了一下，那几个绑匪的供词里提到，有人给他们送了信。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沈蔓茹。”
林乔沉默了。
她知道傅延昭在试探她。
试探她的态度，试探她的立场，试探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去报复沈蔓茹。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傅延昭靠进椅背，“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乔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当然，我不是劝你去报复。”傅延昭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林乔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摩挲着。
“你觉得她还会动手？”
“不知道。”傅延昭说，“但换了我，我不会赌。”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爷子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傅延昭说得坦然，“他说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傻。让我在旁边提个醒。”
林乔忍不住笑了。
傅老头倒是挺会安排。
“那你呢？”她问，“你跟我说这些，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老爷子让你说的？”
“都有吧。”傅延昭端起茶杯，“我自己也想见见你。能让老爷子赞不绝口的人，这些年没几个。”
“他夸我了？”
“夸了。”傅延昭眼里带着笑意，“说你有胆有识，是块材料。”
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老头这态度，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林女士，”傅延昭放下茶杯，“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说说看。”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查那件事。”他说，“老爷子的人不方便动，毕竟沈蔓茹现在是延琛的人，查她等于打延琛的脸。但我可以。”
林乔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傅延昭的笑容淡了一些，“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乔明白了。
傅延昭不是在帮她，他是在帮自己。
沈蔓茹如果真的是那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那她以后的目标，就不会只是林乔。
还有他。
“好。”林乔说，“那就麻烦你了。”
傅延昭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林乔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头衔，没有职务，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收起名片，抬起头。
“请说。”
“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有事业，有前途。为什么愿意回来掺和这些烂事？”
傅延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多了点真实的东西。
“因为，”他说，“他是我爸。”
林乔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傅延昭说他在加州的生活，说那边的天气，说他的学生，说理论物理最近有什么新进展。
林乔听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她听得出来，傅延昭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然无所谓的样子，而是……发光。
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她突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不想争家产了。
比起傅家那点钱，他拥有的东西，珍贵多了。
从茶馆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傅延昭送她到门口，说：“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
林乔点点头：“好。”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傅延昭还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007，”她在心里说，“你觉得这人可信吗？”
007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林乔点点头。
她也有这种感觉。
“先看看吧。”她说，“是人是鬼，走着瞧。”
回到家，陈秀英已经做好了午饭。
“林女士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
林乔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突然想起什么。
“陈阿姨，您儿子在哪个工地干活？”
陈秀英愣了一下，说：“在城西，一个叫华建的工地。”
林乔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她回屋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
傅延昭的话，沈蔓茹的事，傅老头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
陌生号码发的。
“林女士，我查到了点东西。明天有空吗？”
林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