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套房子比林乔想象的要好。
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南北通透,装修虽然老了点,但胜在干净敞亮。最让林乔满意的是阳台——足有十来平,正对着一个小公园,抬眼就能看见绿树成荫。
“这地段,这面积,至少值八百万。”007在她脑子里啧啧称奇,“傅老头出手够大方的。”
林乔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改造。
主卧留给自己和儿子,次卧当书房,最小的那间可以先空着,以后再说。
厨房的橱柜得换,油烟机也老得不行了。阳台可以摆几盆花,再放把躺椅,等天气凉快了,躺在这儿晒太阳……
“宿主,”007幽幽地开口,“您现在是个孕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歇着行吗?”
林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扶着腰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衣服能看出一点弧度。
“四个月了。”她自言自语,“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后,这个小东西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说实话,林乔有点紧张,很久没生过孩子了。
林乔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列清单:
1. 产检(下周该做四维了)
2. 请保姆(一个人带不了孩子)
3. 找工作(五百万看着多,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4. 查沈蔓茹(那场绑架不能就这么算了)
5. 盯傅延昭(这人回来肯定有动静)
写完,她看着最后两条,沉默了一会儿。
“007,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都离婚了还盯着人家不放。”
“宿主,您这叫有危机意识。”007一本正经地说,“那女人敢雇绑匪,就敢干别的事。您不盯着她,她迟早还得来找您麻烦。”
林乔点点头。
这话没错。
那天绑架的事,她一直记着。虽然绑匪被抓了,但幕后的人还没揪出来。傅老头查到了沈蔓茹身上,但没有证据,动不了她。
但林乔不是傅老头。
她不需要证据。
她只需要确认是谁干的,然后等着。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宿主,您在想什么?”007的声音有点发虚,“您这表情怎么有点吓人?”
林乔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真的?”
“真的。”
007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晚上,林乔去附近超市买了点菜,回来做了两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三个盘子,突然有点想笑。
虽然味道一般。
刚吃了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乔接起来。
“喂,请问是林乔女士吗?”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是我。您哪位?”
“我叫陈秀英,是周管家介绍来的。他说您家需要保姆,让我过来看看。”
林乔愣了一下。
周管家动作够快的。
“您现在在哪儿?”
“就在您小区门口。”
“行,我下来接您。”
林乔换了件衣服下楼,果然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包,正有些局促地四处张望。
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
“陈阿姨?”
女人转过头,看见林乔,脸上露出笑容:“林女士!您好您好!”
林乔领着她上楼,让进屋里。
陈秀英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踏进来,生怕踩脏了地板。
“进来坐吧,别客气。”林乔倒了杯水递给她,“周管家跟您说过我这边的情况吗?”
“说过说过。”陈秀英接过水杯,拘谨地坐在沙发角上,“他说您一个人怀着孩子,需要人照顾。我干过好几年保姆,照顾过两个孕妇,有经验。”
林乔点点头:“您之前在哪家干?”
“上一家在城南,干了三年,孩子上幼儿园了,用不着我了。”陈秀英说着,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纸,“这是之前的雇主给我写的推荐信,还有我的健康证、身份证复印件。”
林乔接过来看了看。
推荐信写得很诚恳,说陈秀英干活利索,人老实,对孩子特别好。
“您家是哪儿的?”
“安徽农村的。”陈秀英说,“老公走得早,儿子在城里打工,我就跟着过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想找点事做。”
林乔又问了几个问题,陈秀英一一回答,态度诚恳,眼神清正。
“行,那就先试用一个月。”林乔说,“吃住都在这边,月薪六千,干得好再加。”
陈秀英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六千?包吃住?”
“怎么,少了?”
“不是不是!”陈秀英赶紧摆手,“太多了!我之前那家才给四千五!”
林乔笑了笑:“我这边情况特殊,一个人怀着孩子,万一有什么事,得靠您搭把手。六千不多,您好好干就行。”
陈秀英眼眶有点红,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当天晚上,陈秀英就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林乔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飘出香味。
陈秀英正在灶前忙活,看见她出来,笑着说:“林女士,我熬了点小米粥,蒸了包子,您趁热吃。”
林乔看着桌上热腾腾的早饭,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自从穿越过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做饭。
“谢谢您,陈阿姨。”
“哎呀,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陈秀英给她盛了一碗粥,“您快吃,吃完了我陪您去医院,周管家说您今天要产检?”
林乔点点头。
这位周管家,真是事无巨细。
妇产医院。
林乔躺在B超室的床上,冰凉的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
医生盯着屏幕,表情专注。
“孩子发育得很好,大小符合孕周。”她说,“您看,这是头,这是手脚,这是心脏……”
林乔盯着那个模糊的黑白影像,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形在屏幕上一动一动,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就是她儿子。
未来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
现在正窝在她肚子里,时不时蹬蹬腿。
“您想听胎心吗?”医生问。
林乔点点头。
医生打开音响,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咚”声传出来,像小马在奔跑。
“一百四十多,很正常。”
林乔听着那个声音,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是她的孩子。
她会把他养大,让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宿主,”007的声音轻轻的,“您哭了?”
林乔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了笑。
“没有。”她说,“就是眼睛有点酸。”
出了医院,陈秀英扶着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林女士,您脸色不太好,歇会儿再走。”
林乔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父母,有扶着老伴的老头老太太。
很平常的场景。
但她看着,却觉得有点羡慕。
“林乔?”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林乔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高高瘦瘦,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清秀。
林乔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搜索原主的记忆。
然后她想起来了。
顾明远。
原主的大学同学,曾经追过原主。但原主那时候被傅延琛迷得神魂颠倒,根本没正眼看过他。
后来原主嫁进傅家,两人就再没见过。
“顾明远?”林乔试探着问。
年轻男人笑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林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顾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恭喜。”他说,语气有点不自然。
“谢谢。”林乔说,“你呢?在这边工作?”
“嗯,妇产科医生。”顾明远说,“刚调过来没多久。”
妇产科医生?
林乔挑了挑眉。
这可真是巧了。
“你……身体还好吗?”顾明远问,眼睛看着别处,“怀孕几个月了?”
“四个月。”
“那正是关键时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个……”顾明远突然转过头来,“我听说你离婚了?”
林乔没说话。
顾明远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有点尴尬:“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林乔说,“是离婚了。”
顾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姓傅的不是个东西。”
林乔忍不住笑了。
这话说得够直接。
“你别误会,我不是……”顾明远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以前那么喜欢他,结果他……”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林乔打断他,“我现在挺好的。”
顾明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半晌,他站起来:“那……你好好养身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乔。
林乔接过来看了看——市妇产医院,产科,顾明远,副主任医师。
“行,谢谢。”
顾明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乔正低头看名片,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宿主,”007幽幽地开口,“这人是不是对您有意思?”
“有吗?”
“有!那眼神,那语气,绝对有!”
林乔收起名片,站起来往外走。
“有也没用。”她说,“我现在没空想这些。”
“那以后呢?”
林乔没回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她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没工夫考虑儿女情长。
出了医院,陈秀英扶着她上车。
“林女士,刚才那医生是您朋友?”
“大学同学。”
“人长得怪俊的,对您也挺关心。”
林乔看了她一眼。
陈秀英赶紧闭嘴。
车子驶向城东。
林乔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沈蔓茹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
傅延琛据说消沉了几天,然后又开始往沈蔓茹那边跑。
傅延昭还有两周才回来。
至于傅老头,自从上次见面后,就再没联系过她。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乔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天绑架的事,迟早会有一个了结。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和儿子保护好。
“陈阿姨,”她突然开口,“您儿子在城里做什么工作?”
陈秀英愣了一下,然后说:“在工地上干活,干一天算一天。媳妇在老家带孩子,等孩子大点再一起过来。”
“他多大?”
“二十五了。”
林乔点点头,没再问。
她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但还没成形。
等成形了再说吧。
晚上,林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肚子里的孩子又在动,一下一下的,不疼,但就是让人没法忽视。
“007,你说这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
“原着里写的,冷漠、狠辣、不近人情。”007说,“但那是被抛弃、被伤害之后才变成那样的。您在他身边,他应该不会变成那样。”
林乔摸了摸肚子。
“我不会让他变成那样的。”
“我知道。”
“我会让他开开心心地长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要是想当医生,就去当医生。他要是想当老师,就去当老师。他要是想当个普通人,那就当个普通人。”
“宿主,”007说,“您这想法很好。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他是傅寒峥。是原着里那个能把整个商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傅寒峥。您觉得,他能甘心当个普通人吗?”
林乔沉默了。
是啊。
有些人的命,生来就不平凡。
就像原着里的傅寒峥,不管被抛弃多少次,被伤害多少次,最后还是站到了顶峰。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
“那就不当普通人。”林乔说,“但要当一个有良心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小子,你以后想干什么都行,但有一条——不能欺负好人,不能伤害在乎你的人。记住了吗?”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林乔笑了。
“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林乔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梦之中。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请问是林乔女士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
“是我。您哪位?”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我叫傅延昭。不知道林女士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