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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下，夹杂着吴忌的嘶吼，却起不到多大作用。
混乱之中，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任凭他如何呼喊，也只能勉强聚拢数百人。
眼看黑影快速靠近，吴忌脸色阴沉，正要下令死战，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校场北侧响起。
却见一队骑兵冲杀而来，当先一人手持长槊，正是李懿麾下的一名骑都尉。
“将军，末将来迟！”
“吕涟，当心暗器！”李懿大声提醒道。
“将军放心！”这位叫做吕涟的骑都尉大喝一声，随即一挥长槊，率骑兵冲入敌群之中，马蹄践踏，瞬间将数百名暗探冲散。
骑兵的加入，终于暂时稳住了局面。
荆州军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正规军，有了喘息之机，开始三五成群地结阵抵抗，虽然依旧被动，却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杀。
吴忌与李懿也已上了战马，指挥大军列阵反击。
与此同时，校场辕门前，一直藏在暗处的沈珏冷眼观察着战场局势。
眼见荆州军逐渐稳住阵脚，而镇枢院暗探虽然精锐，毕竟人数有限。
身法再好，却比不得战马，暗器再快，近战效率也大打折扣，再拖下去定生变故，他当机立断，从身旁暗探手里拿过响箭，拉弦射出。
这是他与庞广陵的约定，若成功暗杀吴忌等主要将领，便连放三支，若情况有变，就只放一支。
果然，在这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后，不消片刻，校场外传来更加密集沉重的马蹄声。
大地都在颤抖，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刚刚斩杀一名敌人的李懿脸色骤变，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吼道：“吴统领，敌人还有后手！”
吴忌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镇枢院的暗探只是前锋，真正的杀招，是方令舟的骑兵。
尚不知对方兵力有多少，但从马蹄声与喊杀之声就不难判断，人数不会少到哪去，若被其冲入营地，他们这两万刚从睡梦中惊醒，尚未完全集结的步兵，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撤！”吴忌咬牙下令。
李懿也明白，己方兵马虽全是萧庭安生前分配的精锐，但说到底，骑兵不过三四千，其他的全是步卒，此刻与敌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先撤出校场，寻机突围。
他当即应了声是，亲自挥动令旗，指挥大军撤退。
荆州军且战且走，由骑兵开路，强行突破镇枢院的拦截，冲出辕门。
只不过，刚刚离开营地，就见西边一条“火龙”正在快速逼近。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映出骑兵阵列中寒光闪闪的马刀与长矛，以及那面迎风招展的「庞」字大旗。
吴忌没有犹豫，率众继续向东门方向撤退。
然而，就在靠近最近的正东门时，前方又出现了一道严密防线，一杆「朱」字大旗高举，旗下乌泱泱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吴忌勒住战马，面色铁青，方令舟果然算无遗策，连他们的退路都提前堵死了。
“掉头，往南走！”他厉声喝道。
大军当即转向，沿着城墙根向南疾驰，身后的马蹄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庞广陵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吴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火光中，无数骑影如潮水般涌来，刀光闪烁，杀气冲天。
有不少落队的步卒接连倒在马蹄与马刀之下，吴忌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只能不断催促大军快行。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南墙东侧宣阳门映入眼帘。
然而，与正东门一样，早有敌军列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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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忌见此处也有敌军把守，便以为全城十一处水路城门皆被方令舟提前布控，暗忖此刻再去别处，不过是徒耗时间，徒增伤亡，与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就从这宣阳门杀出去。
“弟兄们！”他猛地勒住战马，回身厉喝，“方贼不给我等活路，那便杀出一条血路，随我冲开城门，杀出去！”
“杀——”
万余荆州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士气竟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吴忌一马当先，李懿与吴讳分列左右，率骑兵直冲宣阳门守军阵线。
守将孙冈见状，冷笑一声，令旗一挥，弓弩手齐齐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但后面的将士眼都红了，踏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冲锋。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轰的一声，骑兵终于撞入守军阵中，马刀挥舞，长枪刺挑，两军绞杀在一起。
很快，庞广陵所部骑兵也追了上来，霎时，荆州军被前后夹击，宣阳门前，血流成河。
吴忌双目赤红，身上已有多处擦伤，却仍不断挥舞着长剑，直砍到卷刃，便从一名死去的敌兵手中夺过一柄长枪，继续厮杀。
李懿更是杀得浑身浴血，声嘶力竭地指挥将士冲击城门。
吴讳则冷静得多，他一直在观察守军的薄弱之处，此刻终于发现了破绽，敌军的一队弓弩手因射箭过密，箭矢将尽，阵线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二弟，西侧！”他厉声提醒。
吴忌循声望去，当即会意，率身边百余精锐骑兵猛冲那处缺口。
孙冈脸色一变，急忙调兵填补，但为时已晚，吴忌已杀穿防线，直抵城门之下。
“开门，快开门！”吴忌大喝道。
一众将士便纷纷涌了上去，俄顷，吱嘎一声，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随即越开越大。
“将士们，随我冲出去！”吴忌抓住时机，率大军蜂拥而出。
身后，庞广陵的骑兵紧追不舍，马刀挥舞，将落后的士兵纷纷砍倒。
吴忌顾不上回头，策马冲出城门，踏上城外旷野。
寒风扑面，他大口喘息着，回头望去，只见源源不断的士兵从城门涌出，喊杀声连绵不断。
李懿、吴讳相继冲出，三人聚在一处，继续率军向东南疾驰，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方才勒马住脚。
吴忌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回头望向身后那些衣衫不整、浑身浴血的士兵，眼眶渐渐泛红。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懿点点头，命几名都尉下去清点。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都尉快步走来，低声道：“将军，冲出来的……约七千六百余人。”
吴忌的身子晃了晃，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指节破裂，鲜血直流：“方——令——舟！”
李懿同样双目充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倒是吴讳面色还算镇定，上前拍了拍吴忌的肩膀，沉声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敌军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落脚之处。”
吴忌使劲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愤，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方那一片绵延不绝的灯火。
“走，去投大乾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