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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84章 捷报频传
    荀羡与吴安庶再次躬身,捧着那几份沉甸甸的文书,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项瞻独自在门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汪覃小声提醒,才牵过缰绳,翻身上马。

    行出两条街,项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汪覃,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汪覃脸色微变,斟酌片刻,低声道:“陛下,奴婢不懂朝政,只知道陛下心里装着百姓,这天下,等不得了。”

    “你倒是会说话,”项瞻轻笑一声,扭头打量汪覃几眼,“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因何入宫?”

    “回陛下,奴婢是雍北人士,早年家里遭了兵祸,就剩奴婢一人,为了活命,打小便净身入了宫,在宫里待了十一年,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汪覃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完忙又补充了一句,“是赫连相公和何中书见奴婢家世清白,才拨到陛下身边伺候。”

    “嗯,也是个苦命人呐。”项瞻微微颔首,他仰头看着点点繁星,又感慨般说道,“你说得不错,是等不得了……朕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若朕输了,今日这些杀伐决断,后世会如何评说?是明君雄主,还是暴君酷吏?”

    汪覃不敢答,只是微低着头,跟在一旁。

    “罢了,”项瞻轻叹一声,“身后名,就由后人去说吧,朕只要这一世,能少几个像张峰那样醉里痛哭,少几个像你这样家破人亡的人,也不枉在这皇位上坐过一回了。”

    他说完,猛地一夹马腹,喝了声驾。

    已经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敲出清晰的回响,一路向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项瞻回到玉华宫的时候,赫连良卿早已熟睡。

    他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轻轻的躺在良卿身边,脑子里被各种琐事填满,或许是因为那半坛酒的作用,想着想着,也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砚青便小声将项瞻唤醒。

    项瞻睁开眼,精神还有些迷糊,就听砚青说道:“陛下,汪总管在殿外候着呢,说是兵部尚书有急事求见。”

    “更衣!”

    ……

    景曜宫,永明殿。

    项瞻打着哈欠,听兵部尚书汇报前线的最新情况,这还是他离开淮南后,收到的第一份军情奏报。

    简单来说,就是燕行之与徐云霆举四十余万大军,强攻宣城两天两夜,裴文仲与蔡阙兵败不敌,领万余残军退守琵琶关,归附太子萧庭安。

    然而,当燕、徐二将兵临琵琶关时,萧庭安竟主动弃关而走,退往润州。二将得知后当即下令,以迅雷之势抢攻各处要地。

    短短不到两月,乾军势如破竹,连下荆州四郡六十三县以及豫南全境。

    直到奏报送出,也就是八日前,燕、徐二人已率连带新收俘虏在内的合计三十二万大军,兵发润州。

    而之所以是三十二万,是因为在收到项瞻的调兵圣旨后,徐云霆即令罗不辞与聂云升同率三万轻骑、五万步卒、并两万扬州重弩,合十万精锐,沿淮水一线西进雍州。

    大军已于两日前抵达泗阳郡,不日便可兵临汶州城下。

    捷报在耳,项瞻眉宇间的困倦,终于是增添了一抹喜色。

    萧庭安弃守琵琶关,退往润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燕行之和徐云霆的进军速度,以及他们收编降卒、整合兵力的效率,也让项瞻暗暗点头。

    更让他放心的是,西进雍州的援军已然到位,罗不辞与聂云升的组合,足以对付困守汶州的陈葵与陆整。

    “快结束了……”他不自觉的低语了一句。

    润州,南荣国都,萧氏最后的重镇,那里不仅有延武皇帝萧执,有十万禁军,还有……那位正在与自己下着一盘无形大棋的萧庭安。

    想到萧庭安,项瞻又记起了昨日在玉华宫与赫连良卿的商议,林如锦的婚事,或许真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

    只是,这桩婚事能成与否,不仅在于林如锦是否点头,更在于南征的战局,能否在双方都愿意接受的“体面”方式下收场。

    以武力强攻润州,固然能胜,但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萧执以及那些坚持到最后的南荣臣子,都难有善终。

    萧执暂且不论,那些大臣尽数受戮,并不是项瞻想要的结果,尤其是对师父项谨而言,那将是最深的创伤。

    他需要一场迫降,而非屠城,需要给萧庭安,也给南荣朝廷一个台阶,一个足以让他们放下武器、承认天命、并融入新朝的台阶。

    “戴尚书。”项瞻唤了一声。

    “臣在。”兵部尚书戴普,躬身应道。

    “以兵部的名义,八百里加急传令燕行之和徐云霆,命他二人按既定方略,稳扎稳打,不可因急于求成而失民心;另,传信何文俊,着其将征南大将军府南移,就设在宣城,以便更好统筹后方,至于雍南……算了,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打。”

    “臣遵旨。”戴普应下,快步离去。

    项瞻见他走远,又打了个呵欠,坐在案边沉思许久,问汪覃:“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快过五更天了。”

    “五更天……”项瞻沉吟道,“你去前朝告诉众大臣,今日早朝取消,让各司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后再通知一下玉华宫,就说朕有要事与师父商议,就不回去用早膳了。”

    汪覃躬身应是,也匆匆离开。

    项瞻没再多待,打发了要跟着的一众侍婢,独自前往襄园。

    老年人的觉少,往往天不亮就起了,项瞻来到襄园时,远远就望见项谨正坐在水榭里饮茶。

    项瞻吩咐园内下人,让他们多准备一份早膳,便径直来到项谨对面坐下,自顾自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浅尝慢饮。

    项谨看着他,微微皱眉:“这个时辰,你不去上朝,跑我老头子这躲什么清闲?”

    “瞧您说的,谁家躲清闲天不亮就起?”项瞻无奈道,“昨晚上不太平,南边发生不少事,徒儿做了几个决定,有些拿不准,想向您……”

    不料他还没说完,项谨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拿不准就跟大臣们商量去,老跑我这里是怎么个事,要是我不在了,你还不会处理政务了?”

    项瞻微微一怔,没想到项谨会是这个反应,他对着项谨好一番打量:“师父,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瞒你?”项谨扭头望着水面,“我能瞒你什么?”

    “那您为什么总说自己不在了?”项瞻盯着项谨侧脸,“您回来才一天,这都说两回了。”

    “少在这胡思乱想。”项谨轻哼一声,又猛地扭过头,“我是烦你动不动来找我,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我不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不了不当的,我看你就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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