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看见我之后愣住了。
手里的火钳子掉地上，他也不捡，就那么瞪着眼看我。
我走过去。
他还愣着。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他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脸差点栽进炉灰里。
但他顾不上疼，趴在地上就喊：“妈呀！大白天见鬼了。”
我又踹了一脚：“见你大爷！”
他翻过身，坐在地上，仰着脸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果砸？”
“嗯。”
“真的是你？”
“废话。”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我。
“卧槽！果子！你他妈怎么出来的？不是说得关你好几年吗？这才……这才……”
他算了算：“这还不到一年呢！”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知道我被关进了第七疯人院。
我有些发愣，站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包子看我发愣，拽了拽我：“哎，果砸，你没事吧？里头的人打你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我没事，你怎么知道我进第七疯人院了？”
包子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进去，是有人安排的。”
“谁？”
包子把我拽进屋里，按在小马扎上。
他自己又搬了个小马扎，坐我对面，两只小眼睛盯着我，跟看猴似的。
“果子，你瘦了。”
“废话，在里面吃不好喝不好，能胖吗？”
他嘿嘿一笑，然后又收起笑容，挠挠头：“这事儿吧……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就是，你被关进去，是有人安排的。”
我瞪着他：“这我知道，刚才说了一遍了，谁安排的？”
包子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
我愣住了。
“上头？”
“嗯，上头。”
他压低声音：“秦岳的靠山，那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秦岳背后有人，这我知道，那位的级别……确实不低。
“为什么？”
包子看着我，小眼睛里有点复杂。
“果子，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杀了孙耀福。”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耀福。
那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画面就开始往外冒。
昆仑圣墟，那场大战。
“我杀的？”
“你杀的。”
包子点头：“我当时虽然爬不起来，但看得清清楚楚，你那时候跟疯了一样，身上那两股气一冷一热，整个人都不像你了。孙耀福被你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
我沉默了。
这事我有点印象，但又不太清楚。
那时候灵犀蛊和玄阴蛊在给我无限提供力量，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跟做梦似的。
“娇子呢？”
“也死了，被你勒死的。”
我脑子里嗡嗡的。
两个都是被我杀死。
“然后呢？”
“然后你就倒了。”
包子他的口气：“你杀了他们，自己也差不多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我们都慌了，在昆仑山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医疗不及时，你百分之九十九得嘎！”
他说到这，忽然嘿嘿一笑。
“得亏我事先准备好了，随身带着我们药王观的药，赶紧给你塞了两颗进去，先吊着你的命。”
我看着他那张圆脸，突然有点感动。
这小子，平时嘻嘻哈哈没正形，关键时刻还真靠得住。
“然后呢？”
“然后闫川和丁一就决定把你先弄到补给站去。”
包子说：“他俩力气大，轮流背着你往山下跑。”
“古村长呢？那天他怎么没在？”
包子撅了撅嘴：“那天他去劫孙耀福的另一拨人了，孙耀福还有一个小队，从另一边包抄，古村长发现了，就去拦他们。”
我心里一动。
怪不得那天没看到古村长，原来是去拦人了。
“古村长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地上了。看见你那样子，他脸色难看的要命，赶紧用用蛊术帮你止了止血。”
我点点头。
包子继续说：“然后各个补给站都动了起来，李瞎子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把你送下来。”
“李瞎子？”
“嗯，李瞎子。”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往山下送你，一路换人，一路赶，好不容易把你弄到山脚下，准备往医院送的时候，李瞎子那边传来消息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
“什么消息？”
“上面的人发话了。”
包子压低声音：“要把你送到第七疯人院。”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包子挠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
“果子，你听我说。孙耀福不是一般人，这你也是知道的，他背后也有人，你把他杀了，那边肯定得有交代，但你又不能死，毕竟你也不是没根没底的人，所以……”
“所以就把我关起来？”
“对。”
包子点头：“关起来，两边都说得过去，那边有了交代，这边你也没死，两全其美。”
我沉默了。
听起来确实是个好办法。
“秦岳呢？他知道吗？？”
包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一沉。
“是他报上去的？”
“他也没办法。”
包子赶紧说：“孙耀福死了，这事瞒不住，他不报，别人也会报，而且……而且他那边的压力也大，毕竟他背后那位，跟孙耀福背后那位，关系复杂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
仔细一想，秦岳也确实是没办法。
那种层面的博弈，又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吴老二呢？他怎么说的？”
包子叹了口气：“吴叔不愿意，拼命拦着。但他一个人，能拦住谁？后来李瞎子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才停手的。”
“什么话？”
“李瞎子说，想让他活命，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沉默了。
这话我信。
第七疯人院那地方，对外是疯人院，对内是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把我关进去，既是惩罚，也是保护。
“后来呢。”
“后来上面就派了直升机，直接把你接走了，我们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飞机越飞越远，谁都没说话。”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吴老二站在山脚下，抬着头，看着直升机飞走。
他那张脸，一定是铁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