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爽快！”
“臣所求，其实对陛下而言，亦是稳固江山，开万世基业之良机。”
柳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臣请陛下，下旨，将竹叶轩票号与皇家票号合并。”
“合并？”
李世民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柳叶会要封赏，要特权，要东南商路的垄断，甚至要裂土封侯也不是不可能，但没想到是要合并票号！
“正是，合并。”
柳叶迎上李世民探究的目光，毫不退缩。
“合并之后，成立新的‘帝国票号’。”
“从此，再无竹叶轩票号与皇家票号之分，只有一家，帝国票号！”
“这家票号，将以陛下的名义，以大唐帝国的信用为背书，其生意将不再局限于大唐境内。”
柳叶顿了顿，看着李世民眼中骤然亮起的精光，继续加码。
“它将囊括整个大唐疆域，辐射新罗，百济，倭国，南洋诸岛，乃至更远的波斯，大食！”
“陛下，想想看，当大唐的银票成为这片广袤土地上唯一通行的硬通货，当各国的商贾，王公，甚至国库，都不得不依赖我们的帝国票号进行结算，存储，借贷。”
“这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柳叶描绘的蓝图，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景象。
不再是刀兵征服的疆土，而是金钱铸就的无形帝国！
通过一张张轻飘飘的银票，大唐的意志，大唐的影响力，将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财富将如同百川归海般流向长安！
“意味着…意味着大唐握住了天下财富的命脉！”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兴奋。
“意味着朕的旨意，将比十万大军更有力量！”
“意味着…万国来朝，将不再是空话，而是他们生存的必须！”
“陛下圣明！”柳叶适时地肯定道，他知道李世民已经完全理解并心动了。
“这，才是真正的转嫁！”
“将我们眼前的危机，通过帝国票号这个庞然大物，转嫁到更广阔的世界去！”
“用整个东亚，整个南洋，乃至更遥远国度的财富和资源，来滋养大唐，填补我们暂时的亏空，并支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世民在御案前来回疾走了几步，胸膛起伏，眼中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焦虑？
他仿佛看到了黄金铺就的道路，从长安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柳叶这哪里是解燃眉之急？
这是给他，给大唐，献上了一柄统治世界的无形权杖！
这比征服十个高句丽更让他热血沸腾！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猛地停在柳叶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柳叶，此计甚合朕心！”
“帝国票号，好名字，朕准了！”
“即刻拟旨，合并事宜，由你全权操办！”
“需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民部，礼部，地方官府，谁敢掣肘，朕砍了他的脑袋！”
他此刻看柳叶，简直像看一座移动的金山加智囊库。
兴奋激动之余，一个更深的问题浮上李世民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如海的驸马，这个一手打造了竹叶轩帝国，如今又献上“帝国票号”宏图的人。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仅仅是为了竹叶轩的基业融入皇家，换取更大的权势和财富吗？
恐怕不止。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探究和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助朕平东南巨寇，解票号危局，如今又献上这‘帝国票号’的宏图。”
“你的野心，究竟在哪里？告诉朕。”
他想知道，这把双刃剑的剑柄，最终会握在谁手里，又会指向何方。
柳叶迎着李世民锐利如刀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秋雨。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耳中，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柳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陛下，我所求，不过两件事。”
“其一，柳家。”
“臣要让柳家，成为真正的‘万世之家’。”
“不是靠裂土封王，那太蠢，也太危险。”
“而是靠这贯通天下的财富脉络，靠这无人能撼动的金融根基。”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只要这天下还需要钱货流通，柳家，就必须是那执掌钥匙的人。”
“帝国票号，便是柳家万世不易的根基。”
“陛下在位，柳家是陛下的钱袋子，陛下之后，柳家，依然会是下一个‘帝国’的钱袋子。”
他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此刻在巨大的利益蓝图前，李世民竟觉得这份坦诚反而更可信。
“其二，大唐的百姓。”
柳叶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李世民脸上，那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臣要让大唐的百姓，人人富足。”
“不是小富即安，而是真正的富足！”
“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好，有闲钱，有尊严！”
“让他们提起‘唐人’二字，胸膛能挺得比谁都高！”
“让大唐境内，再无冻饿乞儿，再无流离失所！”
“这盛世光景，需要用海量的钱粮来堆砌，需要源源不断的财富输入。”
“帝国票号吸吮四方的财富，最终，要流淌进每一个大唐子民的家里！”
李世民听得心神激荡。
人人富足，唐人骄傲！
这不正是他孜孜以求的盛世图景吗？
柳叶竟然将此作为自己的野心之一？
这让他对柳叶的观感，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此人，是巨贾，是权臣，心中竟也装着如此宏愿？
然而，柳叶接下来的话，却让李世民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至于那些外族…”
柳叶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窗外的秋雨，带着刺骨的凉意。
“倭人，新罗人，百济人，林邑人，真腊人…乃至更远的昆仑奴，大食人…”
“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
柳叶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是为大唐的富足，提供劳力，提供资源，提供市场！”
“帝国票号开到哪里，哪里就必须接受我们的规则！”
“他们的矿山，要为我们开采，他们的沃土，要为我们种植。”
“他们的工匠，要为我们劳作，他们的人，要成为最廉价的劳工，进入我们的矿场，种植园和工坊！”
“生生世世，永为奴役！”
“让他们在帝国的金融巨轮下，永远抬不起头，永远记住，谁才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他们的血汗和财富，就是滋养我大唐子民富足骄傲的养料！”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连绵的雨声。
李世民看着柳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富可敌国的人。
那平静外表下，竟藏着如此冷酷，如此具有侵略性，如此的野心！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或政治范畴，这是一种基于金融霸权的，全新的殖民蓝图！
用银票和金融规则，代替刀剑和战马，去征服，去奴役！
李世民感到一阵心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兴奋和一种被宏大目标点燃的豪情。
柳叶描绘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建立在金融霸权上的超级帝国！
而他李世民，将是这个帝国的开创者！
“好！”
“好一个万世之家！”
“好一个人人富足，人人骄傲！”
“好一个…奴役外族！”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燃烧着与柳叶相似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柳叶，朕今日才知，你的胸襟格局，竟比这太极宫还要广阔！”
“朕准了，帝国票号之事，就按你说的办！”
“放手去做，朕，与你一同打造这金融帝国！”
他重重拍在柳叶肩上，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荡。
这一刻，皇帝与巨贾，在帝国未来的蓝图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