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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6章 此乃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大会堂门口更是拥挤不堪。

    女官们花了些力气,才护着她们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稳。

    大门敞开着,里面巨大的空间同样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高台上。

    台上并非一人独讲,而是分坐两列,显然是辩论的架势。

    此刻,台上一位身着江南丝绸长衫,气质儒雅的年轻士子正慷慨陈词,声音清朗,穿透力极强。

    “故学生以为,王玄策和吴王此番环球航行,扬我国威于万里波涛之外,沟通异域,引种良粮,其功勋之大,足以彪炳史册!”

    “此乃陛下圣明烛照,亦是我大唐国力鼎盛之明证!”

    “岂可因些许小节而妄加非议?”

    “所谓掠夺之名,实乃无稽之谈!”

    “蛮夷小邦,不通教化,阻我船队,掠我财物,伤我船员,王玄策与吴王奋起反击,保我船队安危,护我大唐尊严,何错之有?”

    “此乃天朝上邦,应有之威仪!”

    “若如反方所言,一味怀柔忍让,任由宵小欺凌,那才真真是有损国格,令天下藩属离心!”

    话音刚落,台下支持的一方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长孙皇后和几位贵妃,在帷帽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肯定。

    这年轻人说得不错,王玄策和李恪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岂容宵小诋毁?

    杨妃更是听得心中激动,为儿子感到骄傲。

    掌声稍歇,对面席位上站起一人。

    此人身形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面容严肃,透着一股执拗。

    “正方所言,学生不敢苟同!”

    “王玄策,吴王远航寻粮,沟通异域,初衷或许是好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一路行去,手段何其酷烈?”

    “据学生所知,其船队在南海之滨,天竺外海,曾数次因言语不通,贸易纠纷,便悍然动用巨舰利炮,摧毁土人部落,焚其家园,掠其财富!”

    “此举与强盗何异?”

    “此非扬威,实乃恃强凌弱,播撒恐惧!”

    “我煌煌大唐,礼仪之邦,当以仁德服天下,岂能以刀兵立威?”

    “此等行径,虽带回粮种图册,但其上沾染无辜者之血泪,已失其本真,更污我大唐仁厚之名!”

    “所谓功绩,难掩其过!”

    “掠国之功,岂可轻颂?!”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指核心。

    台下支持反方观点的学子也纷纷鼓掌,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对立起来。

    帷帽下,长孙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韦贵妃轻轻“哼”了一声。

    阴妃和燕德妃也面露不豫。

    她们都是深谙政治的人,明白事情远非这书生说得那么简单。

    大海之上,远离国土,语言不通,风俗迥异,弱肉强食是铁律。

    王玄策他们若不强硬,如何保全自身?

    如何完成使命?

    难道要像这书生说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着被那些化外之民生吞活剥?

    简直迂腐可笑!

    杨妃更是听得心头火起。

    她儿子在海上九死一生,带回救荒粮种,填补国库珍宝,在这些人嘴里,竟成了沾满血腥的强盗?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真想掀开帷帽呵斥回去。

    这时,正方另一位代表站了起来,是个相貌普通但眼神炯炯的青年。

    “反方兄台只看到所谓的酷烈,可曾看到王玄策等人为沟通所做的努力?”

    “耗费无数时日,学习异邦语言,携带厚礼以示友好?”

    “破坏从来只在沟通彻底失败,对方先行动武,意图劫掠船只,伤害船员之后!”

    “此乃自卫反击!”

    “彼等蛮夷,先启战端,我大唐勇士为自保而战,何错之有?”

    “难道要我使团束手待毙,将陛下所托付之船队,人员,珍宝拱手相让,才合了仁德二字?”

    “此乃迂腐之仁,亡国之仁!”

    “我大唐要有海纳百川之胸襟,更要有雷霆霹雳之手段护佑自身!”

    “不为己甚,但犯我者,必诛!”

    “说得好!”台下支持正方的学子群情激昂。

    反方立刻有人反驳。

    “自卫反击,学生认同!”

    “但尺度何在?”

    “摧毁一村是自卫?”

    “屠戮一部也是自卫?”

    “是否因对方弱小,便可肆意扩大惩戒?”

    “此非仁者之师所为!”

    “更非天朝上邦应有之气象!”

    “其带回之利,难掩其行之暴戾!”

    “长此以往,天下番邦视我大唐如虎狼,岂是朝廷之福?”

    “陛下圣明仁厚,若知详情,岂会纵容?”

    “尺度?”正方一位年纪稍长的士子捋须冷笑。

    “大海之上,生死一瞬。”

    “对方举族来攻,气势汹汹,欲置我于死地。”

    “此时此刻,是讲仁德感化,还是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若非王玄策当机立断,以霹雳手段击溃其主力,将其打怕打服,焉能震慑沿途其他心怀不轨者!”

    “焉能保后续航程平安!”

    “此乃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非常之地,当行非常之法!”

    “岂能以中原承平之地的礼法规矩,去衡量万里波涛之上的瞬息万变?”

    “至于陛下圣明,自有圣裁,轮不到我等在此妄加揣测!”

    辩论愈发激烈。

    正方强调功绩,国威,情势所迫下的必要手段和巨大贡献。

    反方则揪住那些被摧毁的部落不放,反复强调杀戮过甚,有损仁义。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帷帽下的脸色平静无波,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更清楚柳叶的布局。

    王玄策和李恪带回来的东西,其长远价值远非这些只会读书辩论的学子所能想象。

    ...

    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烫人的热度,但上林苑长公主府周遭的空气,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读书社交流大会的喧嚣早已被远远抛在宫墙之外,长孙皇后的车驾在层层羽林卫的拱卫下,终于抵达了府邸正门。

    那朱漆大门紧闭,唯有旁边平日不开的侧门敞着。

    两队身着精甲,眼神锐利的府卫分列两侧,手按腰间佩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感,与苑内应有的皇家园林闲适格格不入。

    “戒备果然森严。”

    长孙皇后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柳叶远在岭南,这长公主府的核心便是李青竹和孩子们,还有太上皇,容不得半点闪失。

    车驾刚在门前停稳,府邸内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孩童清脆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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