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看着落汤鸡似的程务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力气不错，就是欠点巧劲儿。”
他也没点破程务挺那点小心思，转身继续自己的清晨锻炼去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李恪的精神头彻底养足了，皮肤依旧黝黑，但眼神明亮，整个人如同一柄重新磨砺过的宝剑，锋芒内敛却又锐不可当。
清晨，天色微明，别苑门口已备好了车马。
李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虽然穿着有些不自在。
但他知道，回长安，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
柳叶亲自送他到门口。
“都准备好了？”柳叶问道。
李恪点点头，拍了拍身旁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
“带了些稀罕玩意儿，给父皇母妃他们。”
“还有些路上记录的海图，日志副本，大姐夫你帮我收着。”
他指的是交给柳叶保管的那份。
他看着柳叶，眼神郑重。
“大姐夫，长安的事……”
柳叶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你回去谨言慎行，陛下自有圣断。”
“有些事，急不得。”
“记住，你现在是立下真正功勋的亲王，行事要有亲王的气度。”
“拳头可以用，但要打在关键的时候。”
他这是在提醒李恪，不要意气用事，反而落人口实。
李恪沉默片刻，用力点头。
“我明白，放心。”
他明白柳叶的深意。
柳叶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上路吧，一路顺风。”
李恪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海上养成的矫健。
他端坐马上，深吸了一口岭南清晨湿热的空气，仿佛要将这里的自由与力量也吸进肺腑，带回长安那个巨大的牢笼。
“启程！”
...
六月末，长安，皇宫御花园。
御花园里那些名贵的牡丹，芍药，平日里精神抖擞，由于天气的问题，此刻也蔫蔫地垂着头，花瓣边缘微微卷曲。
几处假山旁的凉亭成了唯一的清凉地界。
最大的那座八角琉璃亭里，长孙皇后正带着杨妃，韦贵妃，阴妃，燕德妃四位品级最高的妃嫔纳凉。
桌上铺着冰镇过的瓜果，宫女们执着巨大的翎扇，站在亭子四角，一下一下，缓慢而规律地扇着风。
试图驱散暑气，也驱散人心头的烦腻。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散落着几只精致的藤编小篮子。
里面装着方才她们亲手采摘的的花瓣。
长孙皇后拿起一片饱满的玫瑰花瓣，脸上带着笑意。
“这天儿燥得很，采些新鲜花瓣，让御膳房做些清淡的鲜花饼，陛下批阅奏章累了，也能用些解暑。”
韦贵妃拿起团扇轻轻扇着，接口道：“娘娘想得周到。”
“这花饼用冰镇了，入口清甜凉爽，最是合宜。”
她话是对皇后说的，眼神却瞟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只盯着篮子里茉莉花的杨妃。
杨妃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的宫装，更衬得她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清愁。
她儿子吴王李恪远航未归，生死未卜，这宫里谁人不知？
其他几位妃嫔也都看在眼里，各自心里有些计较，面上却都维持着和煦，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只有扇风声和蝉鸣时，亭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规矩的脚步声。
大宝顶着日头，快步走到亭前，躬身行礼，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启禀皇后娘娘，各位贵妃娘娘，陛下有口谕。”
亭内众人神色一整。
长孙皇后放下花瓣，坐直了身子。
“讲。”
大宝微微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杨妃身上，语气恭敬。
“陛下口谕，将此信，亲手交予杨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妃身上。
杨妃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茫然。
陛下有信给她？
还是在这大热天，让内侍监总管亲自送来？
她心中莫名地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难道是恪儿……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暑热。
大宝几步上前，从怀中捧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缎信囊，双手奉到杨妃面前。
那信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杨妃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接过信囊。
入手沉甸甸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才解开丝绦，取出里面一封厚厚的信笺。
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杨妃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迅速地扫过开头几行，当看到“吴王恪”三个字时，目光骤然凝固，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妹妹！”
长孙皇后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可是恪儿？”
“是，是恪儿。”
杨妃哽咽着，努力想说话，却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将手中的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上面还带着儿子的体温。
“他，他回来了，在岭南，陛下说他平安归来了。”
“哎呀！天大的喜事啊！”
韦贵妃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脸上绽开笑容，那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冲散了方才亭中的一丝沉闷。
阴妃也赶忙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吴王吉人天相，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燕德妃也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你可算熬出头了，快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儿！”
长孙皇后眼中也充满了欣慰的笑意，她起身走到杨妃身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恪儿平安，这是最好的消息。”
“快擦擦眼泪，可别哭伤了眼睛。”
皇后心里也松了口气，李恪无事，对后宫安稳也是好事。
杨妃在众人的安慰声中，情绪稍稍平复，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击下的表情。
就在这时，又一队内侍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领头的太监高声宣道：“陛下赏赐杨妃娘娘和田玉如意一对，南海珍珠项链一挂，缂丝宫装十套，蜀锦百匹，黄金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