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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8章 要见识真正的大海,就得去岭南!
    李靖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道:“理解归理解,但行事太过孟浪。”

    “环球航行,带回新粮种,此乃陛下心中经天纬地之大功,分量之重,岂是他们臆测的那点军功可比。”

    “陛下今日的说辞,已是给足了他们台阶和面子。”

    “他们若还不醒悟,再纠缠下去……”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再闹,就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凉亭里一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从进亭子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柴绍身上。

    今天的柴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酒碗几乎没动,筷子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眉头微锁。

    他平日里虽不算健谈,但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沉默寡言。

    程咬金那双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眼睛,在柴绍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忽然放下手中的羊骨头,油腻的手指在布巾上随意擦了擦。

    “老柴,怎么着,一顿饭的功夫,跟个闷葫芦似的?”

    “今儿这出大戏,你柴大将军就没点子看法?”

    “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个老匹夫也掺和进去了?”

    这话问得极为直接,亭子里的空气瞬间一凝。

    尉迟恭也放下了酒碗。

    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柴绍身上。

    柴绍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迎向程咬金审视的目光。

    他心底确实翻腾着关于柳叶的旧怨,也曾隐隐觉得年轻将领们的躁动或许是个机会,但内心深处,他同样明白陛下对竹叶轩的态度,以及贸然卷入的风险。

    程咬金的直接发问,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从鼻腔里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没动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放下碗时,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冷着脸,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摆明了无可奉告!

    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程咬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判断,他也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他重新拿起一块羊肉,但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神里的精光闪烁不定。

    尉迟恭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没劲。

    李靖和李孝恭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心中都清楚的很。

    柴绍这态度,至少说明他没公开站队,但也绝没好心思。

    这潭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这顿酒,终究是喝得有些意兴阑珊。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主要是程咬金和尉迟恭在插科打诨。

    眼看日头偏西,众人便起身告辞。

    柴绍率先起身,对众人草草抱了抱拳,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开。

    送走了客人,程咬金独自回到书房。

    刚才酒宴上的插科打诨和浑不在意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石榴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柴绍那冰冷沉默的样子,还有年轻将领们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都让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朝堂这事,虽然陛下今天压了下来,但隐患已经埋下。

    柳叶那小子远在岭南,长安这摊浑水,得有人去给他提个醒儿。

    “来人!”程咬金沉声唤道。

    管家应声而入:“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小兔崽子给老子叫过来!”

    管家愣了一下,立刻躬身道:“是,老爷。”

    不多时,程处默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刚练完武,冲了个凉准备睡个回笼觉,就被老爹火急火燎地叫来。

    一进门就闻到老爹身上浓烈的酒气,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爹,您找我?”

    “喝这么多,有事不能睡醒了再说?”

    程咬金猛地转身,一双豹眼瞪得溜圆,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睡?睡个屁!”

    “天塌下来你还睡得着?”

    “给老子站直了!”

    程处默被老爹突然爆发的怒火吓了一跳,睡意顿时跑了大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心里嘀咕。

    又怎么了?

    谁又惹这老魔头了?

    程咬金几步走到程处默面前,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

    “听着!你小子整天在长安城里斗鸡走狗,骨头都松了!”

    “老子给你寻了个好差事,滚去岭南!”

    “岭南?!”

    程处默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

    “爹!您老糊涂了吧?”

    “那鬼地方,瘴气弥漫,蛇虫横行,鸟不拉屎!”

    “孩儿不去!”

    “长安待得好好的,您干嘛把我往那蛮荒地界儿扔啊?”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听说的关于岭南的种种可怕传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长安多好啊,繁华热闹,朋友也多。

    去岭南,那不是流放吗?

    “闭嘴!”

    程咬金一声暴喝,震得书房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喷到程处默脸上。

    “老子看你是在长安把骨头都泡软了!”

    “什么叫好差事?”

    “老子把你塞到薛万彻手底下!”

    “南海舰队的游骑将军!”

    “跟着薛万彻去海上漂漂,见见风浪!”

    “省得你窝在长安,成了个只会啃老米的废物点心!”

    程处默一愣,这职位听起来倒是不错,比他在长安挂的闲职强多了。

    薛万彻也是他从小敬仰的猛将。

    但一想到要去的是遥远的岭南,还要上船出海,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情愿。

    “爹,那也用不着去岭南啊。”

    “水师在登州,明州不也有。”

    “你懂个屁!”

    程咬金不耐烦地打断他。

    “登州明州那点风浪算什么?过家家吗?”

    “要见识真正的大海,就得去岭南!”

    “就得跟着薛万彻!”

    “这是老子豁出去老脸给你讨来的机会!”

    “多少人挤破头都捞不着!”

    “你还敢挑三拣四?”

    他越说越气,蒲扇般的大手扬起,作势要打。

    “去不去?不去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哪也去不成!”

    看着老爹那铁青的脸色和扬起的巴掌,程处默吓得脖子一缩。

    他知道老爹脾气,说打断腿绝对不是吓唬他。

    什么瘴气蛇虫,比起眼前老爹的怒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赶紧认怂,苦着脸道:“去去去,爹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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